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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巖收起心中所有情緒,只笑了一笑,看向周幼寧,神情坦蕩,語氣自然:“那天你不告而別,裴家上下都很擔憂,尤其是凝翠,著急得很,還特意回客棧找過你。原來你是和你家人在一起,既是如此,怎么也不托人捎句話回去?也好教他們放心。”
他這番話說得很平淡,可周幼寧在聽到“回客棧找過你”之后,還是不由地神情微變。凝翠找過她,侯爺知道她去過客棧……
對于他的問題,她勉強笑了一笑:“是我這幾日事情多,疏忽了。”
她定了定神,對自己說,沒什么好心虛的,沒什么好害怕的。他明面上不止一次承諾過要幫她辦路引是真,背后敷衍并未行動也是真,她沒做虧心事,所以用不著心虛害怕。
這么一想,她鎮定了許多,含笑問道:“府上這些天,可都還好?”她甚至還對周楷道:“哥,快請侯爺去廳堂坐著啊,怎么好一直站在這兒?挺冷的。”
短短數息間,她看上去自然了許多。這一切當然沒能躲過裴巖的眼睛。
他雙眸微黯,心里更加煩躁了一些。——比起她此刻的落落大方,他更愿意看到她方才明顯慌亂逃避的模樣。因為后者至少代表裴家的經歷在她心里有分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她平靜地像是過去種種都沒發生過一樣。再想到她今日和一個年輕書生撇開了她兄長外出,他心頭越發煩悶。
他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發現他眼下并無合適的立場。
經妹妹一提醒,周楷回過神來,連忙請了裴巖到廳堂小坐。
周幼寧打算借機回去,卻被裴巖叫住。
他并未立刻隨著周楷去廳堂,而是目光灼灼望著想要離去的她:“你這是要往哪里去?”
“回房收拾一下。”周幼寧停下腳步,隨便找了個借口,她指了指自己的臉頰,“我總不能一直這樣。”
裴巖神情不變:“這些事等會兒再做,你先留下,我有些事跟你說。”
他這般直白,周幼寧反倒不便再說什么了,只“嗯”了一聲。
常晉不知就里,只當她嫌自己現下的裝扮不好看,有心安慰安慰她,就落在后面,小聲對她說道:“先這樣吧,你放心,不難看的。”
周幼寧抬頭沖他一笑:“嗯。”
這笑容,被一直留心注意著她的裴巖看在眼里,只覺得刺目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么么噠么么噠么么噠
第53章 約定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不動聲色移開了視線。但方才那個笑容,他卻不能當做從沒看見過。
幾人在廳堂分賓主坐下, 早有下人奉了熱茶上來。
周楷再次極其誠懇熱情地沖裴巖道謝:“多謝侯爺先前對舍妹的照顧,周某感激不盡。”他停頓了一下,又道:“聽聞貴府二公子的喜訊, 恭喜。”
裴巖只輕輕點了點頭,他目光輕飄飄落在周幼寧身上,又迅速移開,轉向周楷, 輕嘆道:“原來你還有個兄長, 我之前竟然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父母雙亡,無依無靠,所以才會投奔姑姑。
提起此事, 周楷有些赧然:“這是我的疏忽, 我過繼到周老爺子名下已有四年, 但一直待在江南,對她關心不夠,不然她也不會被人欺凌。說起來,還是得感謝侯爺,幫她證明了身份。”他說著又是一拱手。
裴巖頷首:“這都是小事, 無需道謝。”
“對侯爺是小事, 對舍妹來說,卻是關乎一生的大事。”周楷神情嚴肅。
面對他如此誠懇的道謝,裴巖不置可否, 他只瞧了在一旁默默坐著的周幼寧一眼,淡淡地問:“是么?”
周幼寧察覺到了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小聲道:“是,侯爺的恩德,我感激不盡。”她說著站起身來,沖他福了福身。
她這態度不可謂不恭謹,可裴巖只覺得心里煩悶。除了道謝,他們之間就沒別的話可說了么?他有很多話想告訴她,想問問她當時為什么不告而別,想向她說明他的感情,想問問她這一段時日是怎么過的……但此時有旁人在側,根本不是說話的好時機。
是以,他只說道:“感激的話,不必再說了,你沒說厭,我自己都聽厭了……”
周幼寧聽了這話,神情微微一變,也不知該怎么接話好。她只說道謝,自然是不想提及她那天聽到的內容,想假裝過去那些不愉快都沒發生過。他不想聽道謝的話,那他想聽什么呢?難道是想讓她質問他,為什么欺騙她?
沒必要的,事情過去了,她也陰差陽錯與嗣兄相認,那些事情,她已經不打算再深想了。
裴巖神色緩和,仿佛是一個很關心她的老友一般,問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聽我哥的。”周幼寧將“我哥”兩字咬的極重,有心想讓他知道,她現在并不是無依無靠的孤女,她不用寄人籬下,也不用再讓他幫忙辦路引。
“哦?”裴巖看著周楷,饒有興趣的樣子。
周楷笑笑:“以前呢,是我們離得遠,我沒盡到做兄長的責任。如今既然在京城相遇,那少不得要擔起責任來。她以后就跟著我,等這邊春試結束,我們再一起離開京城。”
“唔,原來如此。”裴巖心里閃過許多念頭,面上卻極其自然,“也挺好。”
他想,至少知道了在明年春試結束之前,她都會留在這里。
——先前在裴家時,他面對她,一直想的都是,慢慢來,徐徐圖之。可是在經歷了她不告而別一事,他心里對自己之前的做法有了不小的懷疑。尤其是她如今有個嗣兄及其好友在身邊,更讓他心生不安。
他擔心自己許多話還未說出口,就沒有機會。
他的反應讓周幼寧略微松了一口氣,還好,不管在什么情況下,他明面上都沒有要強留下她的意思。她自嘲一笑,心想,或許這次不只是明面上了。畢竟裴二公子尚在人世,完全可以娶妻生子,沒必要強留下誰替他守著。想通此中關竅后,她心里自在了許多,那些擔憂和不安也消失了一大半。
周楷又笑道:“本來該親自到府上道謝的,不過這幾天剛租賃了房子,事情多,脫不開身,又聽說府上二公子回來,也不好前去打擾……”
“不打擾。”裴巖一本正經,打斷了周楷的話。
“嗯?”周楷愣神,沒反應過來。
裴巖笑了一笑:“我說你們上門做客,不算打擾。裴家歡迎之至。”
周楷眨了眨眼,驚訝極了。他以為他所說的話,只是正常的客套啊。他固然感謝裴家的明事理,但他并不想再與裴家來往過多啊。
但是他話已出口,對方也應了,他不好反悔改口,只笑了笑:“是。”
裴巖又看了周幼寧一眼:“你走的時候,行的匆忙,許多東西都落在樨香院了,怎么?不打算要了么?”
那些東西,周幼寧自然是想要的,其中不乏她父母留給她的事物,四年前跟著她進了京。當初她被迫代嫁,宋家都沒昧了她,而是作為嫁妝給她裝在箱子里送了過去。只是那日,她急于出走,怕行李過多,目標太大,不好走,所以忍痛舍下,只帶了一些方便攜帶的細軟。她已經做好了放棄的準備,但這會兒裴侯爺主動提出,又勾起了她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