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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箱子中，潤滑油和原油混合在一起，下面隱隱約約的還有碎布頭，沙石以及磚塊。

“怎么會有磚頭的？”蘇城登時就凌亂了。

“這是油面不夠了，丟點東西進去，能提高液位，上次小黑正好撿了兩塊磚……”老吳說的很自然。

蘇城瞪大眼睛：“是你丟的？”

“這不廢話嘛。”

“那里面的碎布頭和原油又是怎么回事？”蘇城拿了根棍子，在減速箱里攪和了兩下，要不說梁式抽油機易于維護呢，齒輪就在這種環(huán)境下工作，一干就是十幾年，好好的油浴潤滑也變成了戈壁洗澡。

老吳的學徒工小黑呵呵笑兩聲，道：“也是我灌的?！?

“為了提高液位？”

“怕偷。”小黑說的很樸實。

80年代，是油耗子剛剛開始出現(xiàn)，卻又最猖獗的時間。整個渤海灣范圍內(nèi)，遍布著本土的油耗子和外鄉(xiāng)的油老鼠。潤滑油是很貴的東西，若是商店出售的話，一斤潤滑油頂?shù)蒙蟽山锊擞汀Ｓ吞锢飵兹f臺采油機，人家偷起來并不費勁。潤滑油混進原油，它就賣不出價錢了，雖然減速器會因此受到一定的磨損，但比油被偷所造成的磨損是小多了。

老吳將油面降了下來，問道：“你們看看，這齒輪怎么樣？”

“沒有磨損和斷裂，也沒有齒面點蝕和剝落……”小黑怪怪的“嗯”了一聲，道：“這還怪了，齒輪沒事，減速箱怎么就轉(zhuǎn)不靈了。”

蘇城回憶著所學的知識，卻將目光放在了軸上。

老吳一直注意著他，此時嘴角露出笑，道：“小蘇，你說說?！?

“串軸了吧。既然沒有斷齒，那就應(yīng)該是中間軸的從動輪與軸的緊固件松了。”蘇城并沒有實際測量，而是完全根據(jù)書本知識來判斷。

小黑立刻去檢查，果然發(fā)現(xiàn)了松開的部件，不由驚訝道：“你怎么知道的?！?

蘇城聳聳肩，不知該怎么解釋。這種維修方式其實已經(jīng)很普遍了，例如電信的網(wǎng)絡(luò)工程師，就可以在電話中指導用戶解決問題。放大到工廠設(shè)備，一個視頻會議也能省下好幾張機票。

他們其實并非技藝高升，而是標準程序做的好。

成熟的產(chǎn)品都應(yīng)該有成熟的維修指南，根據(jù)表象分析出所有的可能，然后進行排除篩選。但這個時期的中國并不追求單人效率，也沒有精力將時間放在職工培訓上。師傅帶徒弟，往往能帶出水平很高的有悟性的高級工，但時間將拖的相當久。

老吳才不管蘇城在哪里學來的技術(shù)，混著機油的手，一把拍在他的肩膀上，笑著喊道：“咱們隊賺了，來了個大工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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