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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喬宇頌的心情好轉了些,對爸爸淡淡地笑了笑。
喬振海發動摩托車,朝兩個少年揮手,道:“路上注意安全!”
“你們也是。”畢竟經歷過一段心路的跌宕起伏,喬宇頌同樣叮囑道。
很快,喬振海帶著他的妻子,騎著摩托車消失在夜幕當中。
宋雨樵望著他們的背影,暗暗吁了一口氣,轉身往公交車站走。
“你去哪兒?”喬宇頌發現宋雨樵自己扭頭走了,忙叫道。
宋雨樵回頭道:“回家。”
“坐公交嗎?”喬宇頌追上他,“我和你一起吧。”
“不需要,謝謝。”他淡漠地說完,兀自往前走。
看他這態度,喬宇頌在心里翻白眼,很想立刻打輛車回家。如果比徐傲君他們早到家會露餡兒,那么他就在路上瞎轉悠一陣。
但是,想到露餡兒,喬宇頌還是追上去,說:“還是一起吧。我媽和你媽說好了,要是你回到的時候,你媽媽沒見到我,露了餡兒,咱倆說不定都得挨罵。”
宋雨樵沒料到他想出的是這種理由,仔細一想確實有些道理,便說:“好吧。”
第26章 高架橋5
夜幕降臨后,街道上漸漸變得熱鬧起來。
岳塘這樣的小城,平日里外出務工打拼的人居多,到了逢年過節時,大家像候鳥一樣歸巢,城市會變得格外熱鬧。不像某些大城市,越臨近新年,越像空城。
邵俊輝的爸爸常年在外打工,一家人只有在過年的時候才能團圓。早在之前一起去看租房時,宋雨樵便看出他盼著爸爸回來。但是,他們誰都沒有想到,明明是團聚的日子,聽到的竟是悲傷的消息。
宋雨樵知道,沒有被推薦保送,讓邵俊輝的壓力變得很大,加上一模的成績不理想,讓他的壓力更加一重。所以,向來節儉的邵俊輝才會萌生在校外租房的想法,他是希望能有個更好的復習環境,沖刺高考。
現在,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了,邵俊輝卻要面對父親的突然離世,他要怎么辦呢?
太可憐了。想到好友的遭遇,宋雨樵的心沉甸甸的。
聽見身邊路人的歡笑聲,宋雨樵想到了“幾家歡樂幾家愁”。他看向一旁的喬宇頌,不由得想起徐傲君,忍不住在心里吁了口氣。
“你坐幾路?”見到一輛公交車開過來,喬宇頌不知是不是他們要搭乘的,問道。
宋雨樵看了一眼,說:“503路。”
“哦。”不是這一輛。
之前在啟行的樓下,他們曾經為一輛出租車有過不快。彼時宋雨樵只知道邵俊輝的爸爸出事了,卻不知道喬宇頌是怎么回事。后來,他在太平間的門外遇見哭得稀里嘩啦的徐傲君,才恍然明白喬宇頌著急的原因。
確實,周美琪好像說過,徐傲君的丈夫在穗灣務工。可是,宋雨樵沒想到喬宇頌的爸爸居然和邵俊輝的爸爸是朋友。
其實,宋雨樵現在想一想,似乎能夠體會徐傲君的心情——接到家人出事的消息,心急如焚、萬念俱灰地趕往醫院,見到丈夫安然無恙,自然慶幸。如果市儈一點兒,在得知和自己無關后,懷著“大難不死”的心情與人議論,倒是可能的。起碼,宋雨樵能夠想象同樣的事情假如發生在周美琪的身上,她說不定也會如此。
整個傍晚的時間,喬宇頌的心情仿佛經歷了一場蹦極。
爸爸沒事,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喬宇頌慶幸之余,又十分茫然,因為無論是喬振海還是徐傲君,他們都沒有告訴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便離開了。
想到宋雨樵比自己先一步到太平間,喬宇頌猶豫了一下,問:“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嗯?”宋雨樵不知他問的是什么。
真要問起,喬宇頌想到自己媽媽的言行舉止,不免不知該從何說起。他抿了抿唇,說:“就……我最先是接到我媽的電話,說讓我到醫院見我爸最后一面。可是,沒想到……”
聞言,宋雨樵驚訝地眨了眨眼睛。聽喬宇頌的說法,宋雨樵突然間明白為什么他在出租車被搶時那么著急,而出現在太平間時卻面露錯愕和迷茫了。原來,徐傲君竟然是這樣通知他?
宋雨樵正要開口,見到503路公交車到站,稍有遲疑,選擇先上車。
喬宇頌跟在他的身后,雖還沒聽見他的回答,倒是先想起此前出租車的車錢沒給他。
“經開區外面的那座高架公路橋,上個星期開通了。”宋雨樵走進車廂中部,找了位置站好,對他說明道,“不過,因為很新,大概認為走那條路的人不多,所以路燈一直沒通電。凌晨天還沒亮的時候,高架橋上發生堵車,不少入城的車都被堵在路上。你爸爸和邵俊輝的爸爸也是。雖然開的是摩托車,不過汽車太堵的時候,沒有路燈,也挺難走的。”
喬宇頌了解,點了點頭。
“堵得著
急的時候,邵俊輝的爸爸想到馬路的對面看看情況,后來再沒有回來了……”宋雨樵蹙起眉,“你爸爸他們等了很長時間,也找了很久。后來道路疏通,他們只能一邊走一邊找。等下了橋,天也亮了,他們在路邊休息,見到警察的車,才知道出了事。那座高架橋,設計上雙向車流是分開的。就是,中間空著。邵俊輝的爸爸不知道,到對面去時翻越橋欄,直接墜了橋。橋下是因為被征用而報廢的土地,堆積了不少施工泥石,墜橋以后……當場去世了。”
聞言,喬宇頌呆住,但他仔細一想,還是無法理解徐傲君的反應。
宋雨樵見他還是懵懂,便道:“出事的不只有邵俊輝的爸爸。聽說,墜橋的還有三個人,目前有一人還在核實身份。他們有的和邵俊輝的爸爸一樣,是想看看通車情況,有的是想到對面抽煙、小解,沒想到墜橋了。有一個人是摔傷,現在住在市醫院里。你媽媽接到消息時,或許是聽說出了事,需要家人到醫院核實身份吧。我看她見到你爸的時候,一直怪你爸不給家里打電話,讓她擔驚受怕。”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那么一切都能夠說得通了。這么想來,喬宇頌忽然間意識到,徐傲君在太平間外之所以哭,并不是因為喬振海有朋友過世,而是大悲后的大喜,才哭成那副模樣。
原來,人會因為那么簡單的一個念頭就離開人世,人世真是太無常了。
得知他人的遭遇,喬宇頌不禁慶幸同樣的事情沒有發生在喬振海的身上。因為,他實在沒有辦法想象,如果真的發生了,他該怎么辦才好。或許,怎樣都不會好。
不過,在外人看來,這樣的慶幸如果表露得太明顯,或許會顯得非常自私吧?想起徐傲君的反應,喬宇頌覺得在宋雨樵的面前抬不起頭來。他想了想,說:“你的朋友……他真可憐。”
聞言,宋雨樵微微錯愕。俄頃,他點了點頭,說:“他總說,他爸爸為他付出了很多。”
聽他這么說,喬宇頌更為徐傲君的表現愧疚。他沉默片刻,忍不住道:“我媽這個人,有時候確實有點……對不起。”
早在他說邵俊輝可憐時,宋雨樵就知道他怎么想徐傲君了。宋雨樵淡淡地笑了笑,說:“對我道歉做什么?無論是你還是你媽媽,都沒有對不起我。”
“也是……”喬宇頌尷尬地笑了一下,但道歉的話,他又哪里有機會對那個男生說?
這么想著,喬宇頌轉頭看向宋雨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