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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看懂了虞歸晏心中的念頭,聞清瀟輕輕地笑了:“我自然也是氣過的。”
他的指腹輕輕摩挲在她眼下,聲音如深似沉,“歸晏,我沒你想的那么無欲無求,我也是人,有人的喜怒哀樂,所以我也會生氣,便是方才我在門外,也氣過你的隱瞞與不信任。可是歸晏,”
他的語氣微頓。她下意識地便看向他。
他道:“我想了很久,便是方才在門外,我也想了很久,因此我明白你的忐忑不安,也明白你的惶恐畏懼,也因此,我不怪你的隱瞞,但我希望今后,你能相信我。”
“...你能原諒我?”虞歸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還是她理解錯了他的意思?
她本以為說出所有實情,以聞清瀟的品性雖不會休了她,可也應當不會再如最初那般愛重于她。但他現在的意思是...要原諒她嗎?
他的指腹滑過她的眼尾:“我沒怪過你,何談原諒?”他道,“我若是真的怪你的欺瞞,甚至厭惡你,從一開始便不會娶你,即便那時我們已是婚期將近。你知道的,若是我想,無非是耗費些心神罷了,也會有其他的法子安置你。”
虞歸晏愣愣地看著聞清瀟,沒料到會得到這樣一個回答。
看著妻子這般神情,聞清瀟聲音越發放輕:“你說的,我都會牢牢記住,會謹慎防備著臨安王的。而魏王妃之事,我暫時想不出好的法子,你先別告知魏王妃,容我再仔細想想。至于鎮南王,我想,你會想自己處置的。”
他端起她的下顎,輕如浮塵的一句話飄入她的耳中,“歸晏,殺人誅心,這把劍不一定要多鋒利,卻一定要刺在心尖上。當年鎮南王誤會你毒.害喬青瀾一事便是你的劍要刺的地方。”
望進聞清瀟沉如深淵的眼里,虞歸晏的腦海驟然炸開:“查清楚當年的事情嗎?”
聞清瀟傾身,覆在虞歸晏耳畔低語。她的眼睛猛然睜大,他憐愛地撫過妻子的眼,縱然是再不舍,也必須一步步讓她成長:“無論何時,我就在你身后。”
虞歸晏已然從最初的震驚緩和了下來,最初的惶恐也逐漸消散,可卻依然有一種不真切的虛幻感:“我給夫君帶來這么多麻煩,甚至讓夫君不得不與鎮南王府、臨安王府敵對,夫君真的不怪我嗎?”
她做了那般多錯事,為他帶來一次又一次災難,甚至隱瞞他良多。
“若真如你所言,臨安王潛伏在多年,甚至以你為棋想讓我族與鎮南王府兩敗俱傷,那即便沒有你,他也會找到其他棋子讓我族與鎮南王府敵對。”
聞清瀟緩緩道,“你不需要自責,一切我也會有安排。至于沉淵那里,你做錯了......”
提及聞沉淵,虞歸晏愧疚地垂了首:“......我知道我錯了,可我不知道怎么辦。”
“錯了便該改正。”
虞歸晏驟然抬首。
在她的目光里,他道:“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只是有些過錯可以糾正,有些卻不能。你欺瞞沉淵在先,無故失蹤在后,都是錯,但并非罪無可恕。你知道錯了,便該改正它,而不能躲避,一直欺瞞著,于你,是愧疚難安,于沉淵,是放不下的牽掛。沉淵性子執拗,很可能你不出現,他便會一直找下去,更可能會因此而生了愧疚,認為是他的冒犯讓你再不出現。”
虞歸晏懦囁著:“我...我以為沉淵找不到我就會放下,我沒想到他......”她道,“...我去坦白認錯。”
她沒想過那么多,只以為聞沉淵找不到人就會放下,也是她自私得不敢想。
聞清瀟沉吟片刻,扣著妻子腰身的手微微一緊,“此刻來不及,等從幽陵回京,我陪你親自向沉淵賠罪。”
“可以嗎?”虞歸晏的眼睛倏地亮了。
“自然可以。你犯過的錯,既然不能當作沒有存在過,我們便一起承擔。”
聞清瀟抱過妻子,讓她坐在他腿上,又微屈高了腿,讓她能與他平視,“歸晏,我說過會等你與我并肩而立,便不會食言。這一路上從來都不是平坦的,你也許會犯很多錯,也許也會因此而傷人傷己,可無論如何,只要我在,便會知你所懼,明你所想,憂你所思,與你一同承擔所有風雨,改過所有過錯。”
若是他撐不到她可以獨自歷經風雨的時候,他也會為她鋪好所有的路,直到她成長到能夠護住自己。
虞歸晏被聞清瀟扶著與他平視,他的眼里沒有半分責怪與怨懟,唯有一如既往、從未曾變過的溫和關懷。
“所以不要害怕,不要畏懼,往前走便是。”聞清瀟輕聲道。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他,忽地便落了淚。
她何其有幸,能嫁與聞清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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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清瀟是趁夜折返,不能滯留太久,否則便會教人起疑。
亥時,臥房的門從內打開。聞清瀟攜虞歸晏的手緩緩從室內走出,待得走至檐下,他看著妻子,溫和地道:“等我回來。”
虞歸晏仰首笑了:“好,我等夫君回來。”
聞清瀟輕輕笑了笑,抬手撫了撫她的側臉,便轉身下了臺階。
聞沉淵便守在臺階之下:“大哥。”
聞清瀟步伐微頓:“我不在的時日,沉淵便要辛苦些了。”
“大哥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家里所有人!”本是愧疚難安的少年笑了,眉眼間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張揚恣意。
“我相信沉淵一定可以。”聞清瀟輕聲道,而后走遠了。
“夫君一定要小心。”
忽而,身后傳來女子擔憂的聲音。他轉了首,身形纖細的女子便立在風里,一雙眼眸在無邊的夜色里清澈見底,卻又盈滿憂思。
只那么一瞬間,他的心便微微地軟了。
他氣過她的隱瞞,方才得知她便是沉淵一直在找的喬子安,也的的確確是生氣過。可不過是轉瞬,他便也想通了個中緣由,她隱瞞的一切都是相關聯的,只要說出其中一件,其余的都會牽扯而出。
妻子膽小怯懦,也一直不安惶恐,他都是知道的。所以盡管他猜到了她的身份,卻因著顧及她的畏懼,而未曾開口,只是在一步步誘.導她自己想明白,走出曾經的陰影。
他也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急不得,畢竟鎮南王府那八載給她留下的陰影太大,大到她只敢蜷縮于一隅,連報復鎮南王與喬青瀾的念頭都不敢起,只是在被鎮南王逼得很了,方才起了魚死網破的念頭。即便是嫁給他后起了要殺鎮南王的心思,也是顧慮頗多。
這般的她,那么害怕鎮南王,那么害怕回到當初,不可能會早早地和盤托出。畢竟若是她早便將實情都告知他了,拋開荒謬不談,他若因此而不愿意再庇護她,那她便也只能任由鎮南王擺布。因此她畏懼、害怕,不敢開口也是人之常情。
可此刻,盡管她還是那般畏懼,那般害怕,卻因著憂心他與聞氏的安危,而寧可冒著失去他的庇護的可能,也要追上他,將一切告知于他。他又如何能不憐惜心疼?又如何還能氣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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