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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嗎?
顧玄鏡想起昨日里虞歸晏決絕地將他推出去,心里就像是破漏了一個口,不斷有涼風滲入,冰涼了他的心。涼意縈繞的心空洞得可怕。
哪怕明白她恨他入骨,可當她真正毫不猶豫地推他出去,他本該平靜的心還是止不住地疼痛,宛如被攪碎,連呼吸都困難。但饒是如此,他卻還是放不下她。
或許真的是失去后才會明白曾經那段光景多么珍貴。他在書房處理政務一日,她便能安安靜靜地陪伴他整日,安寧又靜然??扇缃穸甲兞?,她不要他了,嫁給了齊王世子。
他捂住隱隱作痛的腹部,可那腹部的疼痛卻抵不過心上疼痛的一絲一毫。疼痛太難熬,他難過得屈了身,重重地喘息。
忽而,他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掩藏了太多情緒:“值得?!?
盡管她恨他,可他愛她,想見她,所以哪怕再痛都值得。
“何況這都是我欠安樂的,當年若非是我看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沒有處置好與青瀾的關系,她也不會想要對青瀾下.毒?!?
想起十年前從靜心湖抱起渾身冰涼的她,他的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后來盡管是權衡利弊之下不得不冷落她,暫時另立青瀾,可我該告訴她的,我以為等解決所有事情后再去解釋也來得及的......”
他闔了闔眼,遮住滿目蒼涼,卻掩不去心底的空洞。
舊事再提,縱是風間琉栩,也止不住心間涼意,作為男子,他其實并不覺得自己好友的作為算何過分的錯誤,他雖不近女色,但也知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尋常,何況玄鏡還是為了護著虞氏而假意冊立喬青瀾,根本不會與喬青瀾行房,更不會將喬青瀾載入族譜。
千算萬算,玄鏡以為算到了所有,卻沒料到虞氏這般決絕。他當時滯留在京,聞得消息都是止不住的發寒,更何況玄鏡?
風間琉栩啞然良久,開口道:“好在她回來了,即便她恨你,甚至不愿意再聽你的解釋,可你既然決定糾纏到底,無論如何,還是該尋個時辰同她解釋清楚,至少讓她明白你當年沒有負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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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政殿?;煦缣斓亻g,雷雨交織,無盡滂沱的雨砸落在青石板面,亦砸落在跪于同政殿外跪著的齊王身上。
少頃,同政殿殿門從內緩緩打開,年輕些的內監為曹文撐開傘,稍稍落后曹文半步,隨曹文下了臺階。齊王聞得門扉開合聲,立即看了過去,見得不是惠信帝,他的眸光微暗。
曹文走得很快,不過須臾便到了齊王身側。他示意跟在身后的另一個內監為齊王撐了傘,禮數周全的行了禮:
“外面雨大,王爺自朝會后便一直跪在殿外,想來是累了,也該早些回府了?!?
曹文的話說得委婉,但齊王又如何聽不懂?他巋然不動地跪著:“多謝公公提醒,本王不累?!?
饒是跪了數個時辰,齊王儀容也未有半分狼狽,背脊亦是挺直,不見分毫倦色,盡是身為聞氏族人的從容清肅。
曹文輕嘆一聲,忍不住提醒道:“王爺,恕奴才多嘴一句,雷霆雨露具是君恩,陛下既然下了旨意,那便不會更改,王爺還是回罷。”
齊王又何嘗不知何謂君恩,他可以為社稷為君上死而后已,可陛下如今要的不是他的性命,而是他長子的性命??!
他一族為江山社稷效忠數百載不曾有異心,他本以為陛下至少會有猶疑,他也還有時機挽回,可沒想到陛下當日便下了旨意,根本沒給他任何反駁的機會,亦是不給他留活路??!
他緩緩開了口,聲線如腐朽般枯老:“公公不必再勸,本王不會離開?!?
曹文等了片刻,又見齊王著實沒有離開的意思,也便嘆息一聲要回同政殿復命了,可不過方才微抬了視線,便見著一方玄色袍角,乳白的玲瓏纏枝蓮玉佩壓在玄色闊擺間,有涼雨砸落,竟似是未濕其半分。
便是還未瞧得面容,那一身圣人名士的風骨,也絕不會叫人錯認。曹文立即行禮道:“奴才見過世子。”
行至曹文面前,齊王身側,聞清瀟止了步伐,清冷和緩的聲音與涼雨交織:“有勞公公通稟陛下,孤有事覲見。”
“勞煩不敢當,都是奴才應該盡的職責。”曹文恭順地笑著應了,又看了轉首的齊王一眼,便折返同政殿了。
曹文知曉父子兩人定是有話要說,也便帶走了一眾人。齊王早在聞清瀟來時便微側了首,可跪著的姿勢卻未有半分變化:“清瀟,你不在府中陪著歸晏,進宮做甚?”
聞清瀟將手中傘傾斜向齊王,為他遮住了風雨。他未答,屈身去扶齊王,涼雨沾濕了他的衣擺,他只道:“父王,回府罷。”
被聞清瀟扶住,齊王身子一僵,即便長子不說,他也明白長子為何出現在此處,今日散朝后他久久未出皇宮,以長子的聰慧,便該料到了他在何處,亦才會進宮。
“為父求得陛下旨意便回去?!边@般近的距離,齊王才發現自己長子面色蒼白如雪,他的呼吸陡然粗重,“你回去陪歸晏,她有孕在身,你該多陪陪她?!?
長媳腹中懷的是他們聞氏第一個孫輩,亦是清瀟唯一的子嗣。
聞清瀟被齊王握住手臂往上,他卻沒有起身,而是反握住了齊王的手臂,帶著他起身。在齊王沉重的目光中,他道:“我將一切處理停當便回府陪歸晏,父王也回府歇息罷,我會活著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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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緩緩綿雨纏繞巍峨宮墻,雕花窗外黛色漸濃,殿內卻是一片和暖,只曹文入得殿內時裹挾了三分涼寒:“陛下,齊王世子求見?!?
“哦?齊王世子來了?”惠信帝似乎詫異地挑了挑眉,可墨色的眼瞳中分明沒有半分詫異。
“是,正在殿外候著呢?!辈芪牡?。
“是嗎?”惠信帝起身,緩步走下高臺,走至殿牖旁,曹文心領神會地為他開了一個罅隙的窗距,透過那一絲光線,恰好可以看清齊王世子扶了齊王起身。
惠信帝微瞇了瞇眼:“倒是可惜了。”
有了上次的教訓,這次曹文沒敢再輕易開口,只恭敬地垂著首,揣摩著惠信帝意思。
惠信帝卻是笑著看向他,頗有幾分調侃之意:“怎么這次不說了?”
曹文斟酌了片刻,笑道:“奴才蠢笨,沒能明白陛下意思,哪敢胡亂開口擾了陛下心神。”
“你倒是聰慧?!被菪诺垡馕恫幻鞯匦α寺?,又轉了首去看殿外的父子兩人,語氣越發沉了下去,
“世族勢力盤根錯節,萬氏不除,朕心頭難安啊。”
曹文心知惠信帝還有話未曾說完,便沒有附和。果然,不過片刻,他便聽惠信帝開了口,又道:“聞氏一族倒也的確算衷心,所以在所有世族都倒下之前,聞氏都要好好的。”
聞家還不能倒,不過留一個殼子也足夠了,聞清瀟過于聰慧,這樣的臣子,即便是純臣,也太難以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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