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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此, 他一直高懸的心終是稍稍放下了些。
他該相信聞清瀟能護她無虞的。
顧聞祁的話很突兀, 可這話虞歸晏不是第一次聽,就在方才,聞沉淵也是對她這般說的。
一樣肯定的語氣。
她開口, 剛想問什么,卻是忽然聽得顧聞祁略微提高了聲音:“聞二公子,小心左三步!”
虞歸晏轉頭看去,濃煙不知何時逐漸散了些,她隱約瞧得見遠處纏斗著的聞沉淵與顧玄鏡了。
按理來說,以顧玄鏡的武功,聞沉淵根本攔不住顧玄鏡的,但現在竟是與顧玄鏡打了個平手,即便顧玄鏡隱隱占了上風,但到底是沒法近她的身。
電光火石之間,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沉淵,鎮南王腹部有傷!”
紛亂嘈雜之中,顧聞祁和虞歸晏的聲音實在算不得高,可于武功高強之人來說,卻是足夠了。一直按兵不動、藏身濃煙中的風間琉栩動了。顧玄鏡也動了。
哪怕是隔著煙霧,虞歸晏卻感受到了顧玄鏡有如實質的目光。她忽地便側了眼,對上了他的目光。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深不可測,她的眼里卻滿是憎恨與厭惡。
那是此前從未有過的怨毒,似乎恨不得他立刻死去。
哪怕是當年他要娶喬青瀾,她也不過是松開了他,從未有過這般的怨毒神色。
顧玄鏡忽覺心間一陣刺痛,細細密密的,不致命,卻教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一種她已經徹底離他而去的惶然無措感油然而生。
這種感覺使得他只想極速掠過聞沉淵,帶走她,可濃煙卻是在同一時間漸漸散了。
顧玄鏡臉色一變,再顧不得與聞沉淵糾纏,冷凝的目光自遠處的惠信帝身上掃過,而后在虞歸晏身上深深定格了一霎那,旋即躲開聞沉淵的攻擊,幾個閃身便消失在了宗祠內。剛靠近的風間琉栩見得顧玄鏡已是離開,便不著痕跡地退了回去。
聞沉淵沒追,看著顧玄鏡消失的方向,提高聲音大喊:“來人!趕緊追刺客!身著白衣的刺客跑了!”
從外頭急匆匆跑進來的拱御衛聽得聞沉淵的話愣了愣。
聞沉淵卻似乎焦急著,沒注意到進來的是何人,繼續高喊道:“還愣著做甚!還不趕緊去追!追不到就搜!刺客就穿著白衣!”
聞沉淵的聲音很高,祠堂內的惠信帝也聽見了,他忽地厲了神色,往聞沉淵方向看去,刺客著白衣......
盡管齊王二公子嚴令拱御衛去追刺客,但拱御衛是帝王親衛,直接聽命于帝王,又怎會因著齊王二公子一句話而去追勞什子刺客。此時,煙霧已經徹底散去,拱御衛統領不著痕跡地朝惠信帝看去,直到得到惠信帝的默許,他立刻拱手抱拳:“屬下領命。”
方才被拖住的一群拱御衛,有一半往外而去,有一半留下了。
也是在煙霧散盡的同時,太子夫婦與賢王夫婦似乎才找著方向,趕緊走過去對惠信帝噓寒問暖。
太子倒也不嫌丟人,當著一眾朝臣、女眷的面,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查探著惠信帝的龍體是否有損,情真意切地道:“父皇無事就好,無事就好!兒臣方才想過來保護父皇,可刺客實在太多了,兒臣根本寸步難行。”
賢王低垂的眼簾里閃過一抹譏諷,只怕是膽小得貪生怕死吧?
因著是齊王世子婚儀的宗祠祭祀告天禮,離惠信帝最近的不是太子與賢王,而是齊王世子與齊王世子妃。刺客闖入宗祠后,的確煙霧很大,旁人看不見太子的動作,也許還真以為太子沒上前護駕是因為刺客讓他走不開。可賢王就在太子身旁,怎會沒看見太子其實只是在顧著自己往安全的地方閃躲,根本連去護駕的念頭都沒起過。
至于賢王,他不上前護駕的原因,那就更明顯了。他巴不得惠信帝現在就死。他很清楚,惠信帝心里屬意的是太子,只是迫于自己母妃與萬氏一族的勢力,不得不維持表面微妙的平衡。如果惠信帝此刻死,于他來說,利大于弊,因為沒有惠信帝的鋪路,太子必定坐不穩皇位。
不過賢王比太子聰明,這些念頭從不會表露出來,見著惠信帝無恙,他甚至故意趁著還未散盡的煙霧,狠心在自己身上劃了好幾道口子。
此刻他跪在惠信帝面前:“兒臣該死,護駕來遲。”
比起表面情真意切,實則毫發無傷的太子,賢王這副妝容,委實真實太多。
臨近死亡的危機已經解除,惠信帝恢復了往昔威儀。聞得兩個兒子的話,他的目光在太子和賢王身上一掃而過,眼中是帝王的深不可測,半晌,只淡淡道了一句:“起來吧。”
他正想再說什么,忽然見得齊王跪在了他面前。
齊王眼角余光里注意著自己長子的狀況,可到底帝王在前,他不敢不開口就立刻帶長子離開:“老臣該死,請陛下降罪!陛下駕臨寒舍親自主持長子婚儀,可老臣不察,竟是讓刺客混了進來,險些傷了陛下龍體。”
惠信帝趕緊扶了齊王起身:“齊王世子護駕有功,朕豈會怪罪?”他的目光自早已昏迷了的齊王世子與跌坐在齊王世子身側、黛眉緊鎖、眼含急切的齊王世子妃身上掃過,眼中冷意稍有緩和,吩咐曹文道,“趕緊宣陳執來為齊王世子看傷!”
“都愣著做甚!還不趕緊扶齊王世子和世子妃回房!”
御醫陳執!
陳執是專為惠信帝診脈的御醫,從未給旁人問診過。
朝臣莫不是暗暗交換了個眼神,朝中的風怕是又要變了。賢王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從齊王世子與齊王世子妃身上掃過,眼中略有深意,連一向愚笨的太子也不由得愣了愣。
好在宗祠中眾人不過愣了須臾,便紛紛動了起來,帶著齊王世子離開。齊王在惠信帝的摻扶下起了身,卻是又要叩下謝恩:“老臣叩謝陛下。”
惠信帝卻是趕緊扶住了齊王,道:“世子受了重傷,朕與聞愛卿一道去看看世子。”
說著,他往外頭而去。
賢王本也是要跟上去,忽然見得地面上的族譜,想起惠信帝喚了陳執出宮,他驀然頓了步伐。
能賣齊王世子人情的地方可不多。
“父皇!”
惠信帝停了步伐蹙眉:“何事?”
賢王撿起地上的族譜與狼毫,恭恭敬敬地呈到惠信帝面前:“父皇,祭祀告天禮大禮已成,族譜上齊王世子妃的名姓還差最后一個字未落。”
聞得賢王的話,本是隨聞沉淵走出祠堂的虞歸晏,步伐在跨過門檻的那一刻頓住了。她借著轉身之故,微側了眼,便往內看去。
惠信帝盯著缺了一個字的族譜。這一茬事情,他倒是險些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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