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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書所言是以探知無誤為前提,但自顧雨四人完全交與聞祁之后,顧書對聞祁行蹤的掌握已是大不如前。
他既期望著知道聞祁去過喬府,卻又忐忑于知曉喬二小姐到底是不是安樂。
顧玄鏡嘲諷地笑了笑,何時起,他竟也這般自欺欺人了,果真是糊涂了。
少頃,他平復了心緒,看向仍跪在面前的顧書:“喬二小姐呢?她近來如何?”
“自喬二小姐受傷后,魏王妃一直陪在喬二小姐身側,因著魏王妃身邊有眾多隨侍在側的暗衛,屬下等不敢太靠近,只能探聽到喬二小姐近日已是醒來,當是無礙了。”
顧玄鏡低聲道:“無事便好。”
視線低垂間,書案上的竹紋香囊映入眼簾,眼前似乎浮現了那日長樂院中她似解脫又似絕望的笑意。他拿過那香囊,錦緞上是起伏的針線紋路,交錯間,又出現了那日她毫不留情離去的目光。
若她真的放下了,是不是真的便是那般模樣。
顧玄鏡不知道,可他等得太久了,喬二小姐也太像她了,一切總該有個定論。
他道:“你派人查清楚喬二小姐近日行程。”
“是。”顧書應道,旋即便要行了禮退下,可猶豫須臾,到底是開了口,“齊王世子近些時日一直去喬府,今日獨身在喬二小姐閨房中約莫三刻鐘。”
玉石接連砸落在地的清脆聲響自內殿傳出,顧書一驚,下意識地便轉過了視線,只見內殿地面鋪滿了零零碎碎的玉塊,再往上,王爺慣戴的玉扳指沒了蹤影,指腹被碎裂的鋒利玉石劃傷,血順著傷口滑落。
“王爺——”
顧玄鏡取出一方錦帕覆住了指腹傷痕,深不見底的目光掃向顧書:“下去吧。”
鎮南王的目光凌厲冰寒,顧書被壓得喘息不能,待得退出殿中,分明是艷陽高照的天色,他卻驚覺后背滿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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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受傷了!”近年來越發穩重的長說如同一個十二三的浮躁丫鬟,焦急得滿殿打轉。
自從顧聞祁回到隆宴宮與長說言明一切后,長說從最開始的錯愕震驚、不敢相信,甚至懷疑過顧聞祁是不是串通了人騙她,到后來聽聞虞歸晏磕到了腦子,所有的不敢相信都放下了,只一心擔憂著虞歸晏。
這般多年了,她恨過,怨過,悔過,卻獨獨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娘娘能再回來,是不能想,也是不敢想。
畢竟,人死如何能夠復生。
可世子卻告訴她,娘娘回來了。
不是夢中,而是能真真正正站在她面前的回來。她又如何敢相信?
“姑姑莫要焦急,從傳回的消息看,母妃當是無礙。”顧聞祁負手立于窗前,看似平靜,實則緊握的手卻泄露了他的心緒。
盡管明知道這次受傷也許不過是母妃為了不再裝作癡兒而故意為之,可他依舊恨不得現在就能去到母妃身邊。只是他不能,不僅因為魏王妃一直在,更是因為顧玄鏡。
母妃好不容易脫離了顧玄鏡,也放下了,有機會去過屬于她自己的人生,他又怎么能因為一己之私而讓顧玄鏡發現了母妃的身份。
近些年來顧玄鏡對母妃的執念他不是不清楚,十年了,顧玄鏡再好的耐心也已經耗得所剩無幾了,不然也不會在喬老太君壽宴那日尚且不確定母妃身份的情況下,卻是失態至此。
若是讓顧玄鏡知曉了母妃身份,只怕母妃再難擺脫顧玄鏡。
顧聞祁在窗欞前靜立了許久,直到日頭落盡,得知了魏王妃離開喬府的消息,也未曾敢立刻去喬府,而是又等了兩日,確認了顧書四人的行蹤之后,才暗中與長說出了宮。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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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試嫁衣
顧聞祁與長說來時, 虞歸晏才與喬府一眾人用完了早膳回房, 正試著宮中賜下的嫁衣。
她與聞清瀟的婚事雖非圣上親賜, 但聞氏一族乃大秦百年簪纓世家, 齊王世子娶妃, 朝中勛貴無一不是緊盯風聲, 當今圣上心中如何想不得而知, 但至少面子是給足了, 賜下的嫁衣幾乎趕同了太子妃的規制。
正紅色的喜服以華麗的錦緞制成,耀眼奪目的金色絲線在正紅喜服之間穿梭, 團簇成翱翔九天的鳳凰,濃墨重彩得儂艷,卻又異常莊重威嚴,行動間,裙裾輕揚, 祥云暗紋闊擺在翱翔的鳳凰之下, 莊嚴不可侵犯。
女官看著身著正紅喜服的虞歸晏, 穩重地淺笑:“聞世子與二小姐大婚, 圣上頗為重視, 惦念著婚期正值仲夏, 特意開了貢庫, 啟用了珍貴的云鮫紗, 云鮫紗薄如蟬翼,上身清涼,沒有云錦的厚重, 卻又不若一般鮫紗透薄,最是適宜仲夏不過。”
虞歸晏本是覺著這般華麗大氣的喜服應當是極沉的,可沒想到上身后卻全然沒有重量一般,輕如鴻毛。聽這女官的言下之意,她雖不懂云鮫紗到底是何材質,卻是明白了它的珍貴。
她看向銅鏡中的人影,陌生的容顏,正紅的喜服,不覺失了神。
林氏端莊地笑著與女官絮語數句后,取過托盤上的鳳冠為虞歸晏戴上。銅鏡中絕色的容顏竟與早逝的華氏有三分相似,尤其是那眼角眉梢挑動時似嫵媚還懵懂的風情,林氏握住鳳冠的手微微一緊,眼底隱有陰郁閃過,但不過片刻之間便恢復如常,笑盈盈地為虞歸晏戴好了鳳冠:“圣上隆恩,喜服真是合適極了。”
“有勞母親了。”虞歸晏柔柔地笑著,只是那笑卻不達眼底。
銅鏡昏黃,林氏又掩飾得極好,虞歸晏自然沒注意到她那一瞬間的失常,她只是下意識地排斥林氏罷了。可林氏是喬尚書的正妻,便當得起她母親的名分,為她正衣冠,她若是此刻發難,只會教人覺著喬二姑娘不知禮數的,果真是個才恢復心智的。
她目光沉沉地望著昏黃的鏡中,出嫁之前,她勢必要讓林氏再沒資格當她的母親。
女官又絮絮與林氏寒暄著,虞歸晏偶爾閑絮一兩句,大多數時間卻是在走神,直到一聲低低的“母妃”不知從何處響起時,她驀然回了神,旋即下意識地略微轉了視線去瞧寒暄的兩人,卻見兩人毫無異狀,連侍奉在室內的丫鬟也似乎并沒有聽見任何聲音一般紋絲不動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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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離開時,虞歸晏告訴他,顧玄鏡生性多疑,他越是夜里來尋她,越是容易被懷疑,白日里大搖大擺地出宮,反倒可能不那么容易讓顧玄鏡起疑。
于是顧聞祁乖乖地聽了虞歸晏的話,等魏王妃離開后,挑了一個不遠不近的日子來喬府尋她,可他卻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看見這樣一幕。
記憶里的母妃偏愛素雅,從未穿過任何顏色艷麗的衣衫,如今著一襲正紅古樸裙衫,頭戴華麗奪目的鳳冠,眉眼微動間,發髻間的金步搖亦隨之微微晃動,攝人心魂。尤其眉心綴了一尾淡金鳳凰,更襯得她端莊之余,嫵媚嬌柔盡顯。
顧聞祁看得一愣,心間升騰起難以名狀的情緒。
他未娶過妻,卻也知道如今虞歸晏這一身乃是女子出嫁之時才能穿的喜服。
往日里,他雖記得虞歸晏現如今的身份有一個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婿,亦知兩人婚期將近,可卻從來沒有哪一刻如同親眼看見她穿著一身喜服來的沖擊更大,清晰地提醒著他,母妃回來了,可卻又要嫁與旁人了,她再不是他的母妃,也不可能日日夜夜在他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