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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黑衣人悄無聲息地靠近那人,恭敬地跪在他面前:“主子。”
那人影凝望了須臾,壓低聲音道:“回罷。”
不多時,杏花搖晃,街道徹底空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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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宴驛宮
夜過戌時,晚來風急。
一襲素白衣衫的女子穿過月門,徑直往宮燈明亮的隆德殿而去。少頃,她停在檐下,抖落一身風雨,摘下錯金銀狐斗篷遞給身側的丫鬟,禁步隨著她的動作微微起伏,透骨生香。斗篷摘下,那顧盼生輝的容顏便露了出來,銀白的月光漸暗了下去。
無疑,喬青瀾的容貌是傾國傾城的,燦若春華,皎如秋月,眉目婉轉間嫵媚天成,似積雪云嶺的清冷氣度中和了那份過分的妖冶,瀲滟如熒光融雪,秾而不艷,妖卻不俗,舉手投足間便叫人挪不開眼。哪怕是十余載過去,她的身上也未曾留下絲毫歲月的痕跡,反而像是歷雨的桃花,越發妍麗緋秾。
她輕笑了笑,猶如繁花盛開:“王爺可還在處理政務?”
顧禮卻全然不受影響,目不斜視,恭敬地行禮道:“近來南蜀天災頻發,王爺尚且還在處理南蜀事宜,恐怕是沒有時間見姑娘,姑娘還是早些安寢罷。”
喬青瀾知曉顧禮素來不喜她,他態度冷淡,倒也不奇怪,她只緩了聲道:“我為王爺熬了些粥,夜里涼,還勞煩大人叮囑王爺早些安寢,莫要累壞了自個兒。”她從丫鬟手中接過食盒遞給顧禮,“我知曉大人不喜我,可還望大人以王爺身體安康為重,政務這般繁忙,王爺不飲不食定然是熬不住的。”
顧禮遲疑,自王妃去了之后,王爺便時常廢寢忘食地處理政務,之后世子年紀稍長,王爺不再忙于政務,可卻也不愿一日三餐地好好養著身體,這般下去萬不是法子。能勸王爺用膳的......也唯有世子與面前這位了。可世子因著王妃之事一直怨著王爺,又如何會勸王爺用膳?
遲疑間,他便要接下那食盒。
“顧禮!你敢!”
寒聲低叱化作一柄利刃直刺向檐下的兩人。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是誰。
第9章 鎮南王世子顧聞祁
陡然的寂靜中,一玄衣少年踏過月門而來,那一襲玄色衣袍幾乎與深濃陰闇的夜色融為一體,刮刺著傷人的倨傲鋒利,略顯蒼白病弱的臉色更是平添了三分凜冽陰寒。
但無疑他生的極好,眉目精致如畫,眼尾下那顆似霡霂般籠了三兩分煙雨輕愁的淚痣壓下了他襲夜而來的磅礴喧囂,顯得整個人靜謐悠遠。
瞧見來人,顧禮猛然縮回了剛要伸出去的手:“世子。”
顧聞祁立在檐前一尺處,目光分明是輕飄飄地落在兩人身上卻是有如實質,銳利冰冷:“何時起,一個云英未嫁的女子都能擔得起鎮南王妃事宜,為鎮南王紅袖添香了。是不是如果本世子再不來,過些時日,喬三小姐就要開始主持中饋,把控內幃了?再過些時日,恐怕鎮南王妃的位置也要是喬三小姐的了吧?果然手段了的。本世子看,本世子這世子之位也不必要了,反正鎮南王會與喬三小姐會有嫡子!”他似笑非笑地睨向躊躇不安的顧禮,“顧禮,還不將未來王妃請進去?”
顧聞祁這話說的毫不留情,喬青瀾的溫婉賢淑在他言語間不過是恬不知恥的表現,是她一心攀附鎮南王的證據,甚至連欲要接受食盒的顧禮都成了他針對的對象。
顧禮臉色一變,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屬下不敢。”
顧聞祁冷笑一聲:“你有何不敢?你們有何不敢?”
身上鋒芒如刺,顧禮叩首跪下,囁嚅著不敢再言語。
而喬青瀾到底是喬青瀾,微微發白的臉色為她增添了三分少見的嬌弱,惹人憐惜:“聞......”剛開口,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改口道,“世子誤會了,青瀾并無此意,王爺與王妃鶼鰈情深,青瀾又如何未曾有自知之明?只是如今王妃不在,青瀾與王爺是多年好友,如何能看王爺這般糟踐自個兒身體?”
“你看不下去所以就親自前來服侍?喬三小姐果真是放得下身價,當一個任人差遣的賤婢也要跟來長安。”他睨了一眼亮著燈光、殿門緊閉的隆德殿,又看向喬青瀾,不無諷刺地道,“只是不知殿內人憐惜與否。”
“世子——”
藍衣勁裝女子手籠大氅,插.進了劍拔弩張的氛圍中。她走近時,目光從素白衣衫的女子身上掠過,眼中的厭惡毫不掩藏。只一剎那,她便挪開了目光,似乎多看那白衣女子一眼都嫌惡心。那一眼的目光之下,喬青瀾臉色越發蒼白。
長說走到顧聞祁身側,為他披上大氅,語重心長地道:“春寒料峭,還是披上大氅為好。”
顧聞祁順勢攏了攏大氅,冷冽的語氣稍緩了些許:“有勞姑姑了。”長說衣衫上沾染了少許霧霜,他輕蹙眉,“不早了,姑姑先回去歇息吧。”
長說搖頭:“世子先回殿吧。”她道,“舟車勞頓,想必世子也累了吧?這里交給奴婢處理便是,奴婢曉得輕重。”
長說側身頷首的瞬間,冷厲的白芒自顧聞祁眼前晃過,他微瞇眼:“不必。”
話音未落,劍出鞘,利刃破空聲陡然而起。
事發突然,誰也沒有料到顧聞祁竟然直接拔了長說的佩劍向喬青瀾刺去。不說暗處的暗衛來不及動作,就連跪在喬青瀾身側的顧禮也來不及攔住顧聞祁。那凌厲的劍鋒眼看著就要刺向喬青瀾的喉間,陡然一陣疾風,竟然將削鐵如泥的利劍都折斷。
那風來得又急又歷,顧聞祁堪堪側身閃過,一縷青絲卻隨那疾風揚起,猶如銀針一般,直直刺入身后的樹干之中。再轉眼,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檐下,虛虛半攬住臉色蒼白的喬青瀾而立。
涼夜里,尊貴優雅的男子白衣迤邐,幽深的燭火在疾風晃動間,融雪般的薄涼淡泊融散些許,竟是顯出三分溫和繾綣來,像是給予身旁那素白衣衫女子獨一無二的幾分溫柔。半依偎在男子懷里的女子更是因受了驚嚇而乖順無比。
顧聞祁瞧著登對至極的兩人,驀然笑了起來,笑得輕蔑而諷刺:“你果然還是這般護著她!”
顧玄鏡扶著喬青瀾站好后松開了她,聽得顧聞祁諷刺的笑,微斂眉眼:“聞祁,青瀾是你的長輩,不可無禮。”
顧聞祁嗤笑:“長輩?哪門子長輩?你的續弦?”
喬青瀾剛恢復了些血色的臉陡然蒼白:“世子......”
“別說本世子誤會。”顧聞祁打斷喬青瀾,看向顧玄鏡,“你既然這般喜歡她,何不直接娶了她進門?我想母妃泉下有知,也不會稀罕這鎮南王妃之位!她只會后悔瞎了眼嫁給你!”
提起鎮南王妃,在場的人莫不是變了臉色,長說掌心死死捏緊,看向喬青瀾的目光陡然加深,是憎惡怨恨卻無可奈何的憤恨,不是不怨的,不是不恨的,只是喬青瀾有鎮南王護著。連顧禮也臉色微變,十載了,可鎮南王府中,誰也走不出當年的魔障。
無人看得見的勝雪廣袖下,顧玄鏡骨節分明的手寸寸收緊。他的嗓音永遠溫潤低沉,喜怒難辨:“長說,帶世子回殿安寢。”
長說還未來得及說話,顧聞祁便抬手制止了她,他的眸光陰冷:“你不必威脅長說姑姑,我自己會離開,我也不想在此處久留。只是離開之前,有幾句話我還是最好說清楚。”
他走近一步,喬青瀾無意識地退后一步,似乎意識到自己反應過于激烈,她又頓住了腳步。顧玄鏡卻是輕蹙了眉心。
顧聞祁輕笑一聲:“不必緊張,有你在,我又能把她怎么樣?”他在離喬青瀾幾步之遙的臺階前停了下來。
喬青瀾微微一愣,不管為何,顧聞祁從未主動離她這般近過。雖然對顧聞祁有些自然而然的畏懼,可到底想親近他的念頭占了上風,她對身側的顧玄鏡微微一笑,邁步而下。
顧玄鏡面色微凝,到底并未阻攔,只在顧聞祁手腕微動時有一瞬的氣息流轉,旋即又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