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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青瀾嗎?
虞歸晏呼吸一窒,下意識地就想逃避,可面前少年饒有趣味的目光,以及想到自己確實需要了解這些年發生了什么,都讓她避無可避。
更何況......要想真正放下顧玄鏡,就算現在還可能無法完全忘懷,可至少她要慢慢學會平靜地面對關于他的一切。
沉吟間,她緩緩搖了搖頭。
有些事情,總歸是該要面對的,逃避是懦夫的選擇。她不想當懦夫,更不想一輩子都活在顧玄鏡的陰影下。
“真不知道?”
虞歸晏再次搖頭,心緒漸靜。
第5章 十年
重尋譯朝虞歸晏神秘地笑了笑:“那能講的可就多了去了。”他湊近她,壓低了聲音道,“我告訴你的這些消息,絕對比你在外道聽途說的真實多了,也有趣多了。”
虞歸晏擱下木箸,不淺不淡地呷了一口茶:“為何?”
“說你傻你還真傻,不僅傻,還呆。當然是各種聽說的啊,我是什么身份?會打聽不到一些旁人難以打聽的消息?”
他頓了片刻,又仰首飲下一杯酒,頗有幾分戲樓說書人的架勢:
“話說鎮南王年少成名,多智近妖,與魏王一起被百姓并稱為大秦智囊。若是僅論政事,他與魏王都該稱得上是算無遺策,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可惜,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鎮南王這一生唯一犯過的最大的錯估計就是栽在了女人手里罷。你說可不可笑?才縱天下的鎮南王和魏王竟是都載在了女人手里。果然是英雄難過美人關,連鎮南王和魏王也不能例外。”
重尋譯煞有其事地嘖嘖了兩聲,又朝虞歸晏輕輕笑了笑:“改日我定要帶你去那秦樓楚館瞧瞧,以免來日你也學了那兩位,因為不近女色,輕易就被女人勾走了魂。”
虞歸晏本來在好好喝茶,乍一聽到重尋譯的話,猛然被嗆到,側過身劇烈地咳嗽。
重尋譯趕緊為虞歸晏拍拍背,挑眉調侃道:“不是吧?這么不經嚇?難道喬兄長這么大,還真沒去過那秦樓楚館?我告訴你,那里邊的姑娘可都極是善解人意,等喬兄你去過一次,保證從今往后都流連忘返。”
虞歸晏:......
這話該怎么接?
好在重尋譯并沒有讓虞歸晏尷尬太久,就又自發地揭過了這個話題:“扯遠了,話說回來,魏王尚且還好些,動了些手段,直接娶了那喬家大小姐,至少算是得償所愿了。鎮南王可就沒魏王那么幸運了。”
“將近二十年前,那時的鎮南王不過是弱冠之年,也還不是鎮南王,而是鎮南王世子。盡管鎮南王世子年少成名,驚才絕艷,可也許正是因為年少,所以尚且存有幾分少年心性,一心景慕喬氏的喬三姑娘。這個喬氏是京城喬氏的旁支,也就是現在魏王妃母族在淮安的旁支。若是其他靠祖輩蒙蔭的王侯世子娶了喬氏旁支嫡女也便罷了,倒也不算辱沒,可顧氏一族是何等尊貴身份?顧氏可是大秦立朝時的大功臣,王爵世襲罔替,享一字并肩王封爵景遇,如今更是歷經數百年,勢力盤桓錯節,尊貴至極。這樣的顧氏又如何瞧得起小小一個喬氏?老鎮南王自是不許鎮南王世子娶這樣一個女子,重重地罰了鎮南王世子之后,不許他再出門見喬三姑娘。說到這里,更可笑的就來了,這段景慕竟是郎有情妾無意,喬三姑娘心悅之人竟不是鎮南王世子,而是另有其人,不過多久便與人私奔了。”
他略一偏頭,瞟向虞歸晏,那詢問的神色里頗有幾分俏皮天真:“你猜鎮南王世子之后做了什么。”
虞歸晏早已在重尋譯說出“將近二十年前,鎮南王弱冠”之時便怔住,后頭更是恍惚,哪里還顧得上重尋譯多余的話,只喃喃應和道:“做了什么。”
將近二十年之前鎮南王弱冠......她自盡那一年,顧玄鏡尚且不過二十有六,如今竟是已經過去了十余載嗎?難怪聞祁那般大了,也難怪長說容顏不復。
她無意識地抬起手輕撫在自己臉側,指尖下是細膩無瑕的觸感,亦是少女應有的細膩滑潤,絕不會是當年二九年華,十余載后也許快要老去的她。
她的目光里是見到顧玄鏡時都不曾有的茫然無措。十余載啊,那些失去的時間里,她到底魂歸何處?若孤魂僅是無意識地游蕩在天地之間,又為何十余載之后還要讓她清醒地回到這里呢?
重尋譯聽了虞歸晏因沉浸在自我情緒中而略帶敷衍的話,倒也不強求,畢竟他隨心所欲慣了,于是他只是搖了搖酒盞中清秾的酒液,笑道:
“鎮南王世子開始慢慢斂權,在老鎮南王或是默許、或是不知的情況下,他已經完完全全地掌控了顧氏一族的實權。不久之后,他又從府外買了一個孤女回來養在身邊,親自教她讀書識字。當時誰也沒有把這樣一個自幼失怙的幼女看在眼里,包括老鎮南王。誰都覺得這樣一個孤女無害,哪怕是得了鎮南王世子的寵愛,最多他也不過是將這孤女認為義妹或養女,為她再謀個好夫婿,畢竟那孤女太小了,不過才是稚童的年紀,可是鎮南王世子已經快弱冠了,又如何會等那孤女長大?我聽說,當年有好些名門世家為了攀上鎮南王府的姻親,三五不時地尋各種借口去鎮南王世子面前表達自家的求娶之心。”
重尋譯沒注意到在他提起那“孤女”時,身側的虞歸晏神色有一剎那的僵硬,旋即又很快地平靜了,只低頭轉動著手邊的茶盞,未曾插話。
因為他的暫停,室內有片刻安靜到窒息的凝滯。但很快,他一口飲盡在手中溫熱了些的清酒,醇厚的酒香彌漫口中,越發來了興致,
“可惜,所有人都錯了。后來鎮南王世子竟然真的等了五六載的光陰,最后自己娶了那孤女。是了,是娶,不是納。老鎮南王想過反對,可惜那時他手里已經沒了多少實權,根本無法阻止鎮南王世子。”
“不久之后,老鎮南王禪讓王位,鎮南王世子襲了王爵,那孤女自然名正言順地當了顧氏主母。秦朝四大家族之一的顧氏主母啊,當年的鎮南王世子有多驚才絕艷,估計就有多少人恨不得那虞氏孤女去死,可往后幾載,鎮南王妃都牢牢占據了顧氏主母一位,集萬千寵愛于一身,鎮南王連側妃侍妾都未曾納。”
萬千寵愛嗎?
虞歸晏嘲諷地牽起唇角,過往的一切自他人口中娓娓敘來,陌生得仿佛那些過往并不是她的,而是一個與她同名同姓的女子的一生。
可若說不寵愛,那八年間,顧玄鏡對她的確好到了極致,否則她又如何會深陷進去。可也僅僅是寵愛罷了,他愛的從來不是她。
重尋譯略略停頓了片刻,又開始道:“若僅是這般,其實這該算得上是一場美滿的意外。可同樣,所有人都未曾料到,幾年后,喬三姑娘回來了。也是在她回來之后,有人發現鎮南王妃虞氏眉目間竟與喬三姑娘有幾分相似......”
“砰——”瓷器破碎的聲音清晰地回響在室內,驀然打亂了重尋譯的話。
茶漬險些漫到虞歸晏身上,可她卻完全沒有反應,只是略微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
重尋譯趕緊拿了錦帕擦拭了桌上了茶漬:“我說你還是注意著點,這衣衫可是我差人冒雨買來的,這套要是再濕了,可暫時找不到第二套了......”
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他才發現她似乎根本沒聽他的。他放了錦帕,湊到她面前晃了晃手:“喬兄?喬兄?喬兄?”
連喚了三聲,發現面前之人還是沒有任何反應。他挑了挑眉,猛地拍了她一下。
虞歸晏下意識地就要反剪住重尋譯的手,卻被他迅速地躲過了。她驚訝,一個世家公子竟然能有這等反應,看來至少習了些武。
她現在這具身體雖然不會武,但她前世被顧玄鏡買下來之前跟在孤山圣手身邊,多多少少學了些武功招式。重尋譯既然能躲開,那便證明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會的紈绔子弟。
但她還未出聲,重尋譯卻先疑惑了起來:“喬兄,你這是跟誰學的招式啊?太狠了吧?我要是不避開快一點,都要被抓斷手了。”
虞歸晏輕咳兩聲:“之前跟家里一位師傅學了些,但只是空有其表罷了,我沒有內力,抓不斷你的手的。”
原身既然連自己男扮女裝的事情都沒有向他交代的話,那勢必很多事情跟面前這位好友有所隱瞞,她謊稱自己跟家中師傅學過一些皮毛武功應當不會露馬腳。
重尋譯心有余悸,他捏了捏自己險些被她剪住的手腕:“那也挺嚇人。”
他拍拍她的肩,語重心長地道,“你下次可別這么嚇我了,我也不是次次都能這么幸運地躲開的,畢竟我也跟你差不多,是跟家里一位師傅學的皮毛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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