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為五斗米折腰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虞歸晏的記憶有些模糊,約莫是承諾了要娶喬青瀾之后便把她貶為了側妃吧。
喉間的腥甜越發濃郁,她卻毫不在意,僅是死死抓住他的衣角,深深看進他的眼里,一字一頓地問道:“顧玄鏡,你當真要娶她?”
那是她第一次喚他的名字,未曾想到卻是在這般諷刺的情況下。
陽光照不進的絕望哀沉情緒之下,隱藏著她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零零星星亮光。那亮光在她終于問出這句話時迸發到了極致,匯聚成一道絢麗的光芒浮現在她暗沉良久的眼底,秾麗耀眼,仿佛是生命最后的孤注一擲。
顧玄鏡的目光細細描摹著她眼中的輪廓,語氣卻云淡風輕,話語間是不容置疑的肯定:“今日便是婚期,莫胡鬧了。”
與那日一般無二的語氣,一般無二的話。
數年深情,不過換來一句胡鬧而已。
她眼底的光芒在他一言一語中漸漸隕落,直至他最后一個音調落下,那雙一瞬間迸發絢麗光芒的眼睛重新恢復了黑暗,她的生命也仿佛隨著那道光而逝去,如今留下的,不過是一具軀殼。
原來她的所作所為在他眼里一直不過是在胡鬧。也許這場感情在他眼里從頭至尾都只不過是一場鬧劇。她再次深深看進他深邃莫測的眼中,企圖尋找些什么,可那雙清冽如雪的眼中倒映的從來都不是她的身影,從頭至尾都不過是她奢望了。
他伸手輕撫她的側臉,卻被她躲過,他似乎也并不怎么在意她的反抗,轉手為她捏了捏被角,語氣柔和了些,“你身子不好便好好休息著,明日你不必去給青瀾請安。”
“我有些累了。”
她輕飄飄地松開了手,唇角自嘲的笑逐漸漾開,她不過是一個不得寵的側妃,得了可以不必去跟正妃請安的許諾,于她而言真是好大的恩賜!
她的笑太過空洞,他有剎那鎖緊了眉心,可時間緊迫,不容得他去細想,他道了一句“你好生休息,我晚些時辰再來看你。”便起身離開。
虞歸晏目光緊隨著那一襲白衣勝雪的身影,終于在他將踏出門時輕輕開口:“顧玄鏡,你莫要后悔!”
她的聲音很低,壓在喧囂的鑼鼓聲中幾乎飄散不見,顧玄鏡也許聽見了,也許根本沒有聽見,只是離去的步伐微頓了須臾,旋即便不再猶豫,徑直離開了長樂院。
直到顧玄鏡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虞歸晏口中的腥甜再也壓抑不住,暗紅的血止不住地從鼻息間、唇齒間溢出。
寂靜許久的室內,驟然響起的門扉開合聲尤為清晰,軟癱在床榻內側的虞歸晏在聽見那吱呀聲的一瞬間下意識地想要拿出錦帕擦拭血跡。
“妹妹不必擦了,不是玄鏡,是我。”喬青瀾柔婉軟糯的聲音由遠而近。
虞歸晏身體一僵。只見一襲緋色斗篷的妍麗女子撩開簾子,優雅地走了進來。那垂簾由上好的織云紋挑繡花絲綢制成,泫百花,回勾新雨,柔軟陰涼。
可那緋衣女子勾起那垂簾一角時,艷傾國之妖質的絲綢卻驀然失了色,比不得女子的灼灼其華。女子一舉手一投足間皆是風雅,融了江南三月煙雨的朦朧迷離,不遠不近,最是勾人心魂;又染了皚皚雪池中的冰寒,冰清玉潔,教人不敢褻瀆。
行至屏風前時,她微頓了步伐,隨手解開了那斗篷,一襲喜服便隨之映入虞歸晏眼底。
正紅的鳳袍逶迤在暗沉死寂的室內,猶如一抹流光劃過寂靜的夜空,絢麗奪目。鳳紋與顧氏特有的梵文滾云紋以金線細細挑在流光浮動的正紅衣袍間,華美精致至極。這場婚典不過匆匆準備了月余,可卻比那場準備了數月的冊封大典更加完美細致,便是從喜服也可窺見一二。
到底是他親自籌備的婚典。
虞歸晏喉間一腥,方才止住的腥甜似有再次涌出的跡象,她死命壓住舌尖,將分不清到底血還是什么的腥甜一并咽了下去。
“妹妹可好些了?”喬青瀾裊裊娜娜地走近虞歸晏身旁,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溫和關懷。
虞歸晏僅是安靜地坐在那里,不動也不開口。
喬青瀾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態度如何,她在床榻一側坐下來,溫和地笑著:“妹妹可知曉我今日為何要來長樂院?”
虞歸晏輕闔上眼,任由心底放空。
喬青瀾伸手細細描摹著虞歸晏略顯蒼白的輪廓。她的指尖有些涼,可虞歸晏的身體卻更涼。她似乎沒感受到一般,白皙修長的指尖最終覆在了虞歸晏的臉側,朱唇輕啟:“真像啊。”
一句毫無厘頭的話,像是感嘆,又像是意有所指。可惜虞歸晏早已懶得去猜,她太累了。
喬青瀾傾身靠近虞歸晏的耳邊,低語了片刻,旋即便直起身來要離開。
虞歸晏卻驀然睜開了眼睛,抓住了她的手腕,聲線是變了調的惶然急促:“你什么意思?!”
“我以為我方才說得很是清楚了。”虞歸晏的力道不大,畢竟她的手差不多已經廢了,又如何還會有多大的力道呢?可喬青瀾卻依舊忍不住蹙了蹙眉,“妹妹可否先松開我?”
灼灼夭夭的女子不適地蹙起眉心,自是惹人憐愛不已,教人只想撫平她眉間哀愁。哪怕虞歸晏不是男子,卻也無意識地松了些。
喬青瀾輕道:“玄鏡竟是未曾與妹妹提起過嗎?”略一思量,她又搖頭,“也對,這如何適合與妹妹說。可是這么些年,妹妹便真的未曾想過他為何獨獨選中了你,將你養在身邊嗎?”
她瞧著她,深深地看進她眼中:“還是只是妹妹不敢想呢?”她笑,“你難道從未對我們的眉眼相似覺得疑惑嗎?”
她的話一如既往的溫和柔婉,可卻像一條淬了毒的冰冷毒蛇,嘶嘶地招搖著纏繞在她心尖。
她的瞳孔猛然一縮,本以為不會再跳動的心臟劇烈地起伏著,連呼吸都驟然急促。
過往那些被她忽視的一幕幕驀然浮現在腦海之中,清晰如斯。那些與他相伴的時日里,他更多的只是喜歡她安靜地陪在他身側。有時他會輕撫在她臉側,落在她臉上的目光也總是比以往更柔和深切。
那也是她會錯以為他也許也心儀于她的原因。
倘若......
倘若從一開始便是錯。
倘若從一開始她會得到這一切都是因為喬青瀾......
虞歸晏只感覺心間有什么在劇烈地撕扯著,像是要從她胸口破體而出。
喬青瀾笑意深深地看著虞歸晏劇烈喘息的模樣。若不是她面前是絕望到顫抖的虞歸晏,他人只會以為她是在溫和地與友人敘說體己知心語。
她輕捋鬢發:“妹妹明白過來了?”也不等虞歸晏回應,她緩緩地道,“那妹妹可又知曉他為何要親自教你念書識字嗎?”
有個隱隱的念頭似要從虞歸晏的心底最深處迸發,可她不敢想,更不敢說。喬青瀾卻是一語戳破:“因為他想你更像我,你難道沒有發現你的舉手投足間,就連琴棋書畫的風骨都與我有三四分一致嗎?”
若說上一句話讓虞歸晏絕望窒息,那這一句話便是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把所有她以為的僥幸都血淋淋地撕碎擺在她面前,甚至是告訴她,她所擁有的一切其實從一開始就是偷了他人的,徹底撕碎她所有的念想。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