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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就這樣簡簡單單地說了一會話,最后把老人哄睡去,沈意濃才掛掉電話看向程如歌,目光落在他至今都沒翻動過一頁的書上。
“程老師,你在干什么?”她出聲問,程如歌神色如常,指腹捏著頁角翻動一張,“我在等你打完電話。”
“哦…”她點點頭,做出了然,程如歌看她一眼,合起書本掀開被子上床。
“是奶奶嗎?”他若無其事,沈意濃故意抬杠,強忍住話里笑意。
“是我奶奶,你干嘛叫得這么親密。”
程如歌動作微頓,側過頭,“叫一聲也不行嗎?”他想了想道:“我也允許你稱呼我的外婆為外婆。”
“……”沈意濃反駁的話都本能要脫口而出,到嘴邊又咽回去。
誰要稱呼你外婆叫外婆——
嗯,她要。
沈意濃被他這種直男撩弄得有些不上不下,臉都憋得快紅了。
“你們剛才說了什么?”程如歌假裝不經意問。沈意濃和奶奶打電話時說的是一種方言,像是江南口音,發聲偏軟,咬字帶著圓潤腔調,令他想起了吳儂軟語這個詞。
“沒聊什么啊。”沈意濃說。都是一些無意義的閑話,有時候和親人之間不需要說什么重要事情,互相問候兩句便已經滿足。
“就是隨便說了說家常。”
他聽完頷首表示理解,又看向她,突然來了句。
“那你下午電話里說了什么?”哭成了那個樣子。程如歌壓了很久的火才忍住沒去追問,然而現在還是問了出來。
“我很早去查過機構名單,看到了你,你當初提交助學申請的理由是無力負擔學費,并且在大四時就自己還清了所有的資助金額。”
程如歌若有所思,“所以,是因為家里關系不合嗎?”
“你聽到了?”沈意濃表情僵了僵。
“嗯。”他坦然無比地承認,“陽臺門隔音不是特別好。”
“……”
“就不小心聽到你最后那一句,后面就結束了。”她沒說話,程如歌打量著她,開口。
“所以是報考的大學家里不同意,所以鬧僵了嗎?”
不是。
沈意濃在心里回答。
不是大學的問題,是她脫離了掌控,也不是鬧僵,是決裂。
沈意濃初三那段叛逆期來得莫名,讓所有人震驚又措手不及,在勞素潔忍耐力快到極限時,她突然又回歸原樣,每天循規蹈矩上學,下一次考試時成績再度回歸榜首。
老師家人都放下了心,以為只是中途出了一個小插曲,青春期的小孩嘛,難免如此。
連勞素潔都是這樣深信不疑的。
直到高考結束,錄取通知書抵達家里,她臉上笑容還未揚起,就定格消失。
上面并不是她從一開始就給沈意濃定好的本地師范學校,而是相隔了大半個中國的京都傳媒大學,專業還是和老師毫不相干的新聞學。
勞素潔氣瘋了,無法接受,甚至當場失去理智想押著她去復讀。
最后徹徹底底鬧了一番之后,她累了,所有人都累了,只有沈意濃,從頭到尾靜靜坐在沙發上,只說了一句話。
“媽,我已經成年了,我可以決定我自己的人生。”
“好好好。”勞素潔氣極了,連說三個好字,狠厲決然,一如既往。
“從今天起,你別叫我媽,我受不起,我們家就當沒你這個人。”
……
大學四年,是沈意濃最輕松自由的四年。
可以隨心所欲吃東西,睡覺,行動,做盡一切想做的事情,像是要把前十幾年欠缺的都一一補回來。
她去報了畫畫班,去學了溜冰,去吃了路邊攤,去交了幾個好朋友,在下午沒課時還一個人跑到游樂園,把所有項目都玩了一遍。
她的生活,終于透進了一絲空氣,讓她在無邊的壓抑逼仄中,得到了喘息。
“我媽媽…她有著超乎常人的控制欲。”注視著程如歌的面容,沈意濃還是緩緩說道。
“從小到大,我必須按照她的意思去做每一件事情。”
“她希望我當一名老師,報志愿時是她親自到我們學校填寫的表格,后來我偷偷改了,所以收到通知書后,她很生氣。”
“大學四年,我幾乎和家里斷絕了來往…到現在,我們的關系依舊沒有得到任何緩解。”
她說完,程如歌凝著神情,像是在沉思,須臾,才慢慢抬起眸困惑道:“那你們沒有建議她去看心理醫生嗎?”
話音落地,發現話里似乎有歧義,他又補充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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