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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二太太心里猛地一突。她隨即想起出門前婆婆的交代,就更愁了。
她得知婆婆看中了宜春侯府的大小姐,想娶回來給大伯兄當續弦的時候,翟二太太心里一萬個不愿意。然而蔡國公府畢竟是婆婆和大伯兄當家,翟二太太一個弟媳婦有什么反對的權利?她只能跨著臉,聽婆婆和大伯哥商量娶婦的事情。
不過是續弦,聽他們的安排,倒比原配正妻還要隆重!翟二太太氣的不輕,一想到新國公夫人一過門,她就要將管家權交回去,更是心疼的心肝肺疼。翟二太太私下打聽程大小姐的風評,許多個夫人一提她,都是一致稱贊,評語全是大方得體,上場面,聰明能干諸流。
翟二太太聽著,就更堵心了。
翟二太太本來覺得,讓一個小丫頭騎在她頭上,這已經夠添堵了。沒想到,這還沒完。
大伯兄某一天從外面回來,突然臉色陰沉,府里女眷都嚇了一跳,婆婆連忙追問,翟延霖都只是搖頭,并不言語。翟延霖便是蔡國公府的天,他臉色不對,全府女眷都跟著惴惴。
之后的事情翟二太太也不清楚,只知道翟延霖和婆婆單獨說了會話,出來后婆婆臉色也極其復雜。再然后,婆婆便讓翟二太太出門,趁著上元節人多不惹眼,客客氣氣將程家的婚事推拒掉。
上元節出門不是什么問題,蔡國公府本來就和程家約好了。但是,退婚可以理解,客客氣氣是什么意思?
翟二太太嘴里發苦,尤其是被慶福郡主熱情拉著,噼里啪啦,滿嘴都是即將成為一家人的親近話,她就更頭疼了。
翟二太太跟著慶福郡主看了五六個燈攤子,慶福郡主滿心都是掛名女兒要攀上蔡國公府的興奮感,此刻興致極高。翟二太太心里惦記著事,哪里有心思看燈。翟二太太心神不屬,她糾結了一會,猛地下決心,說道:“程大太太,我有話和你說。”
慶福郡主一臉笑意:“二太太怎么還這樣客氣,你有什么話,直說便是了。”
翟二太太幽幽嘆氣,她掃了跟在后面的程瑜瑾一眼,雖然沒有明說,慶福郡主已經懂了。慶福清了清嗓子,對程瑜瑾說:“大姑娘,我和翟二太太有些話要說,你先去隔壁那個攤子看看燈。”
程瑜瑾目光靜靜掃過慶福郡主和翟二太太,被那樣的目光看到,翟二太太莫名屏息。好在程瑜瑾沒有多問,乖巧地點了點頭,就轉身走了。
翟二太太這才將那口氣松出去。縮頭是一刀伸頭也是一刀,翟二太太橫下心,和慶福郡主說起婆婆的話。
而此時,程瑜瑾站在街對面另一個燈攤前,眼睛雖然看著燈,可是表情里沒有一點歡喜之意。
小攤主都被程瑜瑾看怕了,他哈笑著上前,問:“這位小姐,您看中了哪一盞燈?小的給您取下來?”
程瑜瑾哪里在看燈,她明白小攤主的意思,也不欲站在這里擋人家生意。她帶著杜若和連翹走了兩步,一旁忽的傳來一個將信將疑的聲音:“程大姑娘?”
程瑜瑾身子停了停,側過身回頭。對方發現程瑜瑾有反應,興沖沖地推開人群擠過來:“竟然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我看錯了。”
程瑜瑾愣了許久,都說不準這是天意還是人為。
“林……編修?”
第81章 燈會
燈火煌煌, 程瑜瑾看著眼前的人,不知道這究竟是天意還是人為。
林清遠其實隔著老遠就看到程瑜瑾了。她披著白色斗篷,站在一個燈攤前看燈, 雖然只是背面, 看不清長相,但是卻很眼熟,林清遠莫名覺得,那就是程瑜瑾。
林清遠試探地喊了一句, 今日是上元節,魚龍混雜,人流不息, 他不確定程瑜瑾愿不愿意在這種場合見他。沒想到, 程瑜瑾竟然真的回頭了。
林清遠立刻來了勁,扒開人群擠到程瑜瑾身邊, 笑道:“剛才我還不敢確定,沒想到果真是程大小姐。”
程瑜瑾一直沒有笑,也沒有動, 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原地, 看著林清遠艱難地穿過一條街,擠到她面前。直到最后,程瑜瑾才微微笑了笑, 說:“我看這里的燈有趣, 就過來瞧瞧。剛才人太多了,我沒有看到林編修,請林編修恕罪。”
林清遠聽到連忙擺手:“你沒看到我很正常, 街上這么多人,哪能各個都看到。程大姑娘你太客氣了, 你我之間哪用如此。”
程瑜瑾聽到這句話,壓抑了一晚上的心神總算輕松了一些。她心里那根弦放松,神態上也帶出輕快來,這樣的變化讓別人看到,也莫名跟著開心。
林清遠素來不拘一節,他在京城里沒有多少親故,出來看燈純粹是湊熱鬧,現在遇到了程瑜瑾,他想著難得遇到一個熟人,何妨一起去賞燈。林清遠這樣想,便說了出來:“程大姑娘,你接下來可有安排?我見前方有猜燈謎,不妨我們一起去看看?”
杜若和連翹聽到林清遠的話臉色都微微變了,京城權貴眾多,規矩也多,一個男子說出這樣的話,可謂十分冒失。
程瑜瑾卻不怎么在意,如果是別的男子說出這種話,無疑是冒犯,但是林清遠并非京城人士,他不熟悉京城的禮儀很正常。再說,林清遠本來就是一個闊達大方不拘一格的性子,程瑜瑾笑了笑,并不在意這些許的出格:“好,有勞林編修了。”
林清遠聽到喜出望外,自告奮勇在前面帶路。程瑜瑾回頭朝后面望了望,慶福郡主和翟二太太站在一塊,兩人不知道說什么,慶福郡主的臉色漸漸冷淡下來,反倒是阮氏,又吃驚又竊喜,努力壓抑著臉上的笑意。
隔著這么遠,程瑜瑾當然不可能聽到她們說了什么,但是看慶福的表情,驚訝不悅,但是并沒有怒而拂袖,可見翟二太太說的事情雖然讓她不高興,但并沒有踩到底線。也就是說,不太可能是退婚。
慶福郡主即便和程瑜瑾沒有感情,但畢竟是掛名母親,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當著她的面退婚,慶福郡主一定早就爆發了,怎么能好端端地站在街上聽翟二太太說話。
不是退婚,莫非是婚禮或者聘禮上的條件?翟延霖是續娶,按禮法填房在原配面前執妾禮,各方面必然是不能越過原配的,聘禮規格多半也要比原配的低。可能霍家便是考慮到這個規矩,過來和宜春侯府談條件了吧。
程瑜瑾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覺,她看著眼前的燈火怔了一會,自嘲一笑。她什么時候變成這樣了,竟然依仗起別人。
天底下沒有人比她自己更上心這些事,程元璟雖說了要幫忙,但是他事務繁忙,哪里能方方面面都顧得上。說到底,這件事還得靠自己。
求佛求人都不如求己,明明是她七歲就明白的道理,怎么現在還會犯糊涂?
林清遠走了一會,和身后人說話沒有反應,一回頭才看見程瑜瑾還站在原地,正專注地盯著一個燈籠瞧。林清遠納悶,只好又折回來:“程大姑娘,怎么了?”
程瑜瑾從思緒中回神,意識到自己放了林清遠鴿子,低頭咳了一聲,說:“沒事,我看到這個燈籠奇巧,不知不覺入神了,沒跟上林編修。”
林清遠一聽竟然是因為燈籠,立刻擺手:“沒事,程大姑娘沒必要和我道歉。我是帶著程大姑娘去玩的,可不是來讓大姑娘致歉的。只要大姑娘開心就好。”
程瑜瑾聽到這樣的話心中熨帖,林清遠是一個很正直坦蕩的人,有徐之羨的赤子之心,又比徐之羨有主見有才干。這樣的人,如果嫁給他,日后一定會過得很舒坦吧。
程瑜瑾垂眸掩下心里的想法,說:“謝林編修。”
林清遠見程瑜瑾停在一盞燈前,真的以為她剛才在看燈,便說:“大姑娘若是喜歡燈,前面還有好些新奇的燈樣,大姑娘不妨到前面看看。”
“好。”程瑜瑾點頭。街上人來人往,程瑜瑾回頭瞧了一眼,見慶福郡主幾人還是專注地說話,并沒有注意周圍。正好這時路中間一輛馬車經過,等馬車歪歪扭扭地擠過去,程瑜瑾也從剛才的位置消失了。
她的身影突然消失了,翟延霖皺眉,立刻朝前走了幾步,然而上元節全城出動,街上的人實在太多了,翟延霖張望了很久,都沒有找到程瑜瑾的身影。
翟延霖眉頭緊鎖,今天魚龍混雜,程瑜瑾身邊才帶了兩個丫鬟,和眾人走散也太危險了。他本來想立刻朝程瑜瑾消失的方向沖去,然而才走了兩步,就想起前段日子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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