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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瑜瑾是別人家的姑娘,輪不到霍薛氏指點,于是霍薛氏就將火氣都瀉到程瑜墨身上。別說,這段日子朝夕相處,霍薛氏看程瑜墨還真越來越不順眼。尤其是她軟軟趴趴,動不動和霍長淵哭的作態,霍薛氏每每看到都火冒三丈。
霍薛氏說:“沒什么可添麻煩的。兒女姻緣都是定數,既然娶回來便是侯府的人,就算有些地方做的不妥當,我也總要一樣樣慢慢教,積年累月的,說不定便教好了。這些事急不來,程大姑娘和程老太太若是真有事要說,倒沒必要為此耽誤。”
程瑜墨聽完低下頭,簡直無地自容。霍薛氏平時便十分刻薄苛刻,嘴里說不出好話。程瑜墨在家里還能忍,可是現在當著眾多外人,甚至當著程瑜瑾的面,霍薛氏還這樣說,程瑜墨覺得十分難堪。
程瑜墨今日天不亮就起身,因為要進宮隨行,她比往常起得更早,一早上急急忙忙連早飯都沒吃,便去伺候霍薛氏起床梳妝,之后都沒來得及歇口氣,便跟隨婆婆進宮,舟車勞頓走到了香積寺。一天已經過去了大半,程瑜墨從睜眼到現在,就沒好好坐下來歇息過。
然而她都這樣辛苦,竟然還要被婆婆挑毛病。程瑜墨臉色蒼白,唇無血色,看起來十分可憐。
程瑜瑾暗暗皺眉,她很明白霍薛氏有多么難纏,但是現在,是不是苛刻過頭了?
程瑜瑾代表著程家,當著娘家人的面霍薛氏就敢這樣說程瑜墨,私下里不知道該有多刻薄。
程瑜瑾又輕又快地瞥了程瑜墨一眼,路是自己選的,她并不同情程瑜墨,可是霍薛氏當著娘家人的面這樣說話,就是不給程家臉面。這種毛病,程瑜瑾可不慣她。
程瑜瑾于是笑了笑,說:“若是二妹有什么不妥當,自然是我們程家教的不好,倒連累霍夫人費心。正好祖母也問起二妹妹了,她在家里是最小的女兒,家里嬌寵了十來年,生怕她在外面受委屈,沒想到竟然給霍夫人添麻煩了。夫人勿惱,我這便帶著她回去,讓祖母指點她。”
程瑜瑾這番話措辭禮貌,但是話音外夾槍帶棒,霍薛氏的臉色頓時就不太好看了。程瑜瑾說完,完全不等霍薛氏的反應,說:“祖母已經等久了,晚輩不好再逗留。我和二妹先告退,太太們慢走,萬安。”
程瑜墨聽到程瑜瑾的話隱隱痛快,可是又怕因此得罪了霍薛氏,回府后自己更沒好果子吃。她躊躇,不知道該不該跟著走,她內心里當然是想回娘家的,可是霍薛氏……
霍薛氏被程瑜瑾的反話嗆得面紅耳赤,被兒媳娘家姐姐當面這樣說,霍薛氏十分沒臉。這種時候,當著眾人的面,她再攔著程瑜墨不讓走,不更是坐實了苛刻的名聲嗎?
霍薛氏硬是擠出來一絲笑,對程瑜墨說:“自從瑜墨進門后,我便把她當女兒疼,愛之深責之切,才對她嚴格了些。看來是我說話快,讓人誤會了,我怎么舍得苛責瑜墨?我疼她還來不及。”
說完,霍薛氏還用那種流于表面,絲毫沒有笑意的臉色對程瑜墨說:“怪我,忘了娘家也想女兒。既然程老夫人等你,你快隨著大姑娘去吧。早去早回。”
程瑜墨簡直受寵若驚,她直到霍薛氏又說了一遍,才確認這是真的,連忙低頭行禮,跟著程瑜瑾走了。
走出霍薛氏的視線后,程瑜墨覺得渾身毛孔都暢快了。她一抬眼就看到了側前方的程瑜瑾,心里簡直五感雜陳。
前世程瑜瑾從來沒有和娘家訴苦過,所以程瑜墨便覺得,程瑜瑾嫁過去的生活一定是極舒心極順遂的,直到輪到自己,才明白其中苦楚。
程瑜墨整日跟在霍薛氏身后,從清早霍薛氏起身,一直伺候到霍薛氏晚上歇息,期間端茶送水、捶腿布菜,總是不得消停。即便有一天霍薛氏大發慈悲,沒支使她做活,程瑜墨也要從早晨站到晚上,期間唯有午飯的時候能坐下來歇一會。
一站一整天,日日如此,豈是隨便說說的。程瑜墨本來都習慣了霍薛氏對她的打壓,可是她沒想到,像女俠一樣挺身而出,替自己說公道話的,竟然會是程瑜瑾。
第68章 相親
程瑜瑾注意到程瑜墨的目光, 她淡淡瞥了一眼,大概能猜到程瑜墨在想什么。
現在兩邊沒人,一直沉默不語也不行, 程瑜瑾便客套地問:“二妹妹, 你最近可好?”
程瑜墨嘆了口氣,欲言又止:“就是這樣吧,無論好壞,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
程瑜瑾看程瑜墨的臉色, 嘆氣問:“霍夫人對你怎么樣?”
這句話可謂戳到了程瑜墨痛處,她靜了好一會,才低聲說:“婆婆對我……要求很高。她說霍家是家風嚴整的人家, 不像其他人家一樣對晚輩縱容, 所以兒媳要跟在婆婆身后立規矩。婆婆每日卯時就起身,我就要起得更早, 在她屋子外面等她,等婆婆一醒來就進去伺候,如果婆婆醒來了而我還沒到……她就會生氣, 罰我抄女戒或禁足。婆婆上午要見管家, 我伺候她吃完早飯,還要跟著她,聽她對管事婆子訓話。婆子們來稟事都是定點的, 我身為少夫人不好晚到, 所以早上騰不出時間去吃飯,而天不亮在自己房里吃,又實在沒有胃口……”
程瑜墨似乎難得找到傾訴的人, 不等程瑜瑾反應,又繼續說:“我餓著肚子在婆婆身后站一上午, 等中午吃飯的時候,婆母不讓我落座,一定要我伺候婆婆、侯爺都吃完了,我才能到落地罩里用自己的飯。菜倒是提前分出來,一直在灶上熱好的,也只有在午飯的時候,我能稍微休息半個時辰,若是運氣好,婆婆多睡了一會,我就能多休息幾刻種。等婆婆午憩完,我就又要跟在她立規矩。”
“一直到了晚上,所有人用過晚飯,婆婆要睡了,才會打發我回房。但是我回去也做不了什么,因為第二天不到卯時便要起身,我回去趕緊洗漱,緊趕慢趕,睡覺也晚了。”
程瑜瑾只是輕輕問了一句,程瑜墨像是終于找到出口一般,稀里嘩啦往外倒苦水。程瑜瑾早就有心理準備,但是真的聽到,還是咋舌。
程瑜墨的生活,也過得太慘了。閨秀從嬌客變成新婦,所有人都要適應,都要吃苦,可是也不至于像程瑜墨這樣連軸轉,吃不好睡不好,一整天都沒有休息的時候。
程瑜瑾回憶前世自己是怎么樣的。她沒經歷過前世,只在夢境中偶然覷到些許片段。靠這些模糊的畫面,程瑜瑾大概知道她嫁到霍家時也一樣被要求立規矩,可是她一來規矩好,二來有腦子,并不會完全順從。最后拉鋸的結果是她上午早飯時分去伺候霍薛氏吃飯,這時大概是辰時了,程瑜瑾有足夠的時間在自己屋里從容地用完早飯,并不會餓著肚子站一上午。
之后和程瑜墨一樣,飯后聽霍薛氏管家訓話。霍薛氏管家并不高明,她守寡后越來越刻薄,對兒媳婦是如此,對下面的丫鬟婆子也是如此,就比方每天各個管事婆子都要集中在她的院子里,聽她說教一個時辰。不光伺候的丫鬟累,聽訓的管事婆子也叫苦不迭,一日兩日可以忍,天天如此,她們還做不做事情了?
說得不好聽些,霍薛氏管家的手段非常愚蠢,她不懂恩威并施、以奴治奴等手段,只曉得說教,立規矩,懲罰,刻板的近乎愚蠢。程瑜瑾跟在霍薛氏身后聽,同時小心打量下面的眾生百態,不到一個月,她就把霍家的情形摸透了。
程瑜瑾忍耐了三個月,最后有一樁大典儀,霍薛氏實在處理不來,程瑜瑾借此機會主動請纓,妥帖周全地安排好了。霍薛氏松了口氣,后面一來管家管不好,二來精力不濟,便將管家瑣事推給程瑜瑾,漸漸的,靖勇侯府管家權全落入程瑜瑾手中。
程瑜瑾接手侯府后,霍薛氏每日一次的說教環節自然也取消了,程瑜瑾因為“要管家沒有時間”,先是下午不再去立規矩,后面漸漸變成上午也不去,等到最后,她只在清早去請個安,露個臉就走。
手里握了權力,生活水平自然直線上升。下面的丫鬟婆子最知道衣食父母是誰,府里最該討好的是誰。以及多虧了霍薛氏這個可怕的老女主人,靖勇侯府下人極其巴結程瑜瑾,生怕新侯夫人不再管事,將管家權交回老夫人手里。
滿打滿算,程瑜瑾只有最開始三個月辛苦,之后一切都按她的想法發展,越來越舒坦。而且,就算程瑜瑾每日跟在霍薛氏身邊立規矩的時候,也從來不會親力親為,至少,她不會累成程瑜墨這樣。
程瑜瑾聽到程瑜墨的訴苦不知道該怎么說,即便有心指點她兩句,她的槽點太多,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程瑜瑾畢竟不同于程瑜墨,她只消在腦子里想一想,就敏銳地察覺到一些不對勁之處。
程瑜瑾回頭瞧程瑜墨,程瑜墨正大倒苦水,發現程瑜瑾的目光,頓了一下,忍不住摸自己的臉:“大姐姐,你為什么這樣看我?”
程瑜瑾覺得她可能明白了,程瑜瑾問:“二妹,你和霍侯爺……怎么樣?”
“侯爺?”聽到霍長淵的名字,程瑜墨愣了一下,隨后低頭抿唇,“侯爺待我當然是很好的。姐姐問這個做什么?”
其實沒有程瑜墨說的這樣好,至少和她記憶里的前世不能比。這一輩子自從成婚后,霍長淵不知道怎么了,往往坐著坐著就會發呆,看著一個地方出神,被程瑜墨打斷后,他回過頭來的目光疑惑、茫然,又悄悄夾雜著失望。似乎他沉浸在什么幻境中,一時半會分不清眼前的人一樣。
程瑜墨因為這件事,已經和霍長淵鬧了好幾次。然而越鬧,他們夫妻只會更疏遠,霍長淵或許是心有愧疚,故意對她很好。可是程瑜墨卻能感覺到,這份親近到底有幾分真心。真情假意,經歷過前世后,并不難分辨。
但是當著程瑜瑾的面,程瑜墨怎么可能說這些呢?她低著頭,輕聲說:“雖然婆婆苛刻,但是侯爺待我很好。他知道我每日在婆婆跟前立規矩,晚上會特意派人來催婆婆早些放我回來,有些時候,他還親自來接我。”
程瑜瑾聽到愈發不知道該說什么,這就是癥結之所在啊。霍薛氏本來就是一個苛刻的人,但是對程瑜墨明顯刻薄過頭了,遠比她上輩子過分。果然,問題根源在霍長淵身上。
程瑜瑾上輩子察覺到霍薛氏對霍長淵非同尋常的占有欲后,便刻意疏遠霍長淵,至少明面上兩人相敬如賓,甚至說得上冷淡。后面因為程瑜瑾管家出色,以及和霍薛氏的寶貝兒子保持距離,霍薛氏看她越來越順眼,程瑜瑾的日子才好過起來。
誰知道,程瑜墨竟然還和霍長淵訴苦。霍薛氏故意將程瑜墨扣到這么晚,說不得心底里就有些不想讓程瑜墨和霍長淵過夫妻生活的意思,程瑜墨倒好,讓霍長淵派人來催她,有時候還親自來接人。這可不是戳了霍薛氏的肺管子么,難怪霍薛氏挑刺越來越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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