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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氏和陪嫁丫鬟都笑,程瑜墨在她們的笑聲中紅了臉,爬下塌跑出去了。里面的笑聲更大,程瑜墨讓風散了散臉上的熱意,雖然害臊,但她不由想,都一個月了,長淵哥哥這么還不來提親呢?
當初明明說好了,和姐姐退婚后,就來娶她的。
程瑜墨即便相信霍長淵,現在也有些著急了。祖母和母親都在給她物色人選,最重要的是,她聽徐念春說,也有人向霍家打聽霍長淵的婚事。再不趕緊訂下,她和霍長淵豈不是又要走前世的老路?
程瑜墨這里焦躁不安,而靖勇侯府里,霍薛氏卻一邊敷衍霍長淵,一邊相看其他府邸的女兒。
天底下又不是只有程家有閨女,配得上她兒子的,得是最出挑的姑娘。程瑜墨不是宜春侯府正經的千金,老侯爺一死,爵位就歸她大伯了,和她們家有什么關系?而且程瑜墨父親官職不高,自己才能平平,為了勾引長淵還做下那等事,霍薛氏才不愿意選她做兒媳。
霍長淵偶爾問起,霍薛氏就說快了快了,而私下里,她已經挑選起其他人。
程瑜瑾卻沒有心思再關注霍家和程瑜墨的事,在她這里,霍長淵已經是個死人了。她眼睛里有了下一任目標夫婿,手上也有繡屏風的任務。她連續半個月都在臨摹程元璟的字跡,昨天程元璟終于開口說有點形像的樣子,程瑜瑾讓丫鬟將她的繡架搬出來,這幾日就要動針了。
這扇屏風非同小可,程瑜瑾的繡功極好,但還是練習了好幾日,確保能將程元璟的字完完整整地臨摹出來后,才慎重落針。
給皇帝祝壽的屏風并不是大件,而是一扇小插屏,程瑜瑾將繡好的一角帶去給程元璟看,程元璟看到,訝異地挑了挑眉:“你竟然親自繡?”
“當然。”程瑜瑾明白程元璟為什么這樣說,高門大院里主子的“親手”就是動一動嘴皮子,實際上都是下面的婢女代勞。而女紅枯燥又艱難,嬌小姐們越發吃不了這個苦,連給婆家做見面禮都是陪嫁丫鬟繡好,主子挑上兩針,就算親手繡的了。
程老侯爺也是這個意思。而程瑜瑾竟然真的親自執針,難怪程元璟會驚訝了。
程瑜瑾笑著說:“既然我擔了這個名,就一定要做到最好。外面的繡娘不放心,不如我親自來。”
程元璟輕笑了一聲,她還真是自信。他多少給程瑜瑾顏面,隨手翻開半成品看了看,他本來沒放在心上,程瑜瑾年紀才多大,她技能學的又雜,幾乎什么都要試一試,這種情況下,女紅能有多好。
可是等程元璟視線觸碰到上面的繡跡,著實意外了:“雙面繡?”
“是。”程瑜瑾笑著又補充了一句,“準確說,是雙面異樣繡。”
程元璟對雙面繡略有耳聞,繡娘一次下針,同時繡好正反兩面,一點線頭都沒有,稱為雙面繡。而雙面異樣繡就更厲害了,同時繡好兩邊的同時,正反面的圖案還是不一樣的。
程元璟對程瑜瑾真有些刮目相待。雙面繡要至少幾十年繡功的繡娘精心排針,難度極大,所以市面上雙面繡成品屈手可數,大部分都當做貢品送進宮廷,流傳在外面的,少之又少。而雙面異樣繡就更難了,堪稱刺繡最高技法,純粹看天賦,無論有多少年經驗,說不會就是不會。程瑜瑾小小年紀竟然會雙面異樣繡,簡直不可思議。
程元璟好生打量了程瑜瑾一眼,道:“難怪。”
難怪敢說要繡就繡最好的,她來執針。果然有這個底氣。
程瑜瑾沒聽懂:“什么?”
程元璟從來不說重復的話,他沒有回答,突然生出些好奇來:“你為什么會雙面繡?”
“九叔大概忘了,我外祖父的封地在江南。這是母親嫁給京城時,外祖父精心挑選的陪嫁。”
程元璟對寧王有印象,寧王在江南世襲多年,他給嫡女陪嫁的人,想來是當地水平最高的繡娘了。最厲害的繡娘賴以謀生的技藝,程瑜瑾十四歲就學會了。看她的樣子,恐怕比她的女紅師父還要厲害。
程元璟問:“你會雙面繡,為什么從沒聽人提過?”
以程瑜瑾精于算計的性子,應當會運作到眾人皆知才是。
“那可不行,要是她們都知道我會繡,豈不是人人都來找我了?我又沒有母親替我攔著,為什么要做這些損己利人的事。”
程元璟頓了片刻,失笑。果然,她還是她,不是不算計,而是算計到家了。
她這樣的人,日后無論嫁給誰,都能活的很好吧。他見過許多貢品都會驚訝,她日后的夫婿看到她會雙面繡,豈不是高興如撿到寶了?
程元璟不知為何生出些不快。
第18章 新人
三月,程老夫人的屋子里照例站著滿滿當當的人。慶福抱著程恩寶坐在小茶桌旁,程恩寶都四歲的男孩了,還是成天抱在懷里,等閑不下地走路。
阮氏就沒有慶福這么大的體面,她站在程老夫人身邊,不斷揪著帕子,看起來有些坐立難安。過了一會,外面終于跑進來一個小廝,遠遠停在門檻外磕頭:“小的給老夫人請安!各位太太安,各位少爺、姑娘安康。”
阮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就連慶福也抬起頭來。程老夫人年紀大,養氣功夫最好,聞言依然不緊不慢地問:“九爺的調遣令下來了?報喜的人怎么說?”
“大喜,九爺領了工部的缺,授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
女眷們“啊”了一聲,阮氏最關心這個,她沒聽懂那長長一串官名,只知道問:“是幾品官啊?”
“正五品。”
“正五品啊。”阮氏喃喃,她心情有些復雜,一方面得意于程元璟官職才五品,官階不升反降,一方面又有點為程家擔憂。畢竟,程元璟是侯府官職最高、前途最好的人了,他都升不上去,那宜春侯府只會衰落的越發厲害。
屋里除了阮氏沒人說話,但無疑阮氏說出了眾人的心聲。程敏勸程老夫人動用錢財給程元璟打點關系,程老夫人老大不樂意,但是她理智知道程敏說得對。程老夫人想利用這個關卡拿捏拿捏庶子,好讓他知道別以為做了官,就能擺脫嫡母的掌控。結果還沒等程老夫人擺完架子,程元璟的調令發下來了。
正五品,還是工部的官,程老夫人聽到這個官職有點失望,但更多的是暗爽。這個官位不是說不高,只不過和眾人想象的,少年天才一路翰林清官外放入閣差遠了。
官職授予也是很有順序的,真正順暢的青云路,乃是進士出身,入翰林,熬幾年清苦日子,之后外放去上州做知府,外放兩任后,調回京師進六部,一般能進戶部、吏部這等地方的,便是默認的內閣大學士了。再在六部熬上七八年,從侍郎做到尚書,如果任期內沒有大差錯,便能入閣做閣老,熬死一個,往前升一位。
這才是天下文人最理想的仕途履歷。如果會試沒進二甲,不如不參加,下半輩子的仕途注定不會高,如果進士第一個官不是清官,沒進翰林,那此人日后的升官空間,亦十分有限。
向程元璟這種殿試后被調到外地下放的,委實是高開低走,難怪昌國公府覺得是程家不打點,耽誤了兒孫前程。現在好容易調回京,眾人都眼巴巴等著程元璟進修史館等清貴之地,結果,竟然去了工部。
六部之中,吏部為首,戶部、兵部次之,工部,乃是下下行。
程老夫人聽不懂什么是虞衡清吏司郎中,只知道程元璟進了最窮最累的工部。按照她多年的生活經驗,沒成翰林,進了工部,日后升官空間恐怕斷絕了。
程老夫人不知不覺安下了心,默默想,什么少年四品,進士出身,說的再好聽,還不是庸庸碌碌。和程老夫人同樣想法的還有慶福,她心里輕嗤,不過表面上不顯露出來,笑著吆喝:“授了官職就是好事,多少人在京城賦閑兩三年,也排不上官呢。來人,給賞。”
小廝領了賞,歡歡喜喜出去了。程瑜瑾看到慶福等人的表情,暗暗搖頭。她為了能精準找到潛力股,特意研究了朝廷官職,她知道的更多,就更能看懂官職變更的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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