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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老侯爺失望透頂,反而更下定決心要給程元賢一個教訓。這一頓不只是給程元賢漲漲記性,更是在向太子殿下表態。程老侯爺怒氣沖沖要家法,下人推脫著不肯去,被程老侯爺吼了一頓,只能硬著頭皮取出藤鞭。
程瑜瑾沒想到僅僅一句話竟然牽扯出這么大的麻煩,現在程老侯爺在氣頭上,要是真讓老侯爺打了程元賢,明天老侯爺氣一消,人家還是子孝父慈一家人,程瑜瑾就要被程老夫人和慶福郡主擺臉色了。
程瑜瑾當機立斷,立刻撲通一聲跪在人前,說:“祖父息怒,此事是因我而起,父親都是為了維護我。祖父要罰就罰我吧,您不要動氣,勿要氣壞了身體。”
程瑜瑾這一下跪的結實,一下子把所有人都震住了。程元璟臉色本來十分冷淡,看到程瑜瑾跪下,他眉梢動了動,沉下臉道:“這關你什么事,起來。”
程瑜瑾怎么能起來,她見程老侯爺手里拿著藤條,心中狠下決心,沖上去握住了藤鞭。女眷都被嚇得尖叫,緊接著就看到程瑜瑾握住胳膊,顰眉忍著痛的樣子,程老侯爺下意識地覺得不小心抽到了程瑜瑾,他立刻將藤條扔下,問:“大姑娘,你怎么了?”
程元璟沒想到程瑜瑾竟然撲了上來,他盯著程瑜瑾的胳膊,臉色十分難看。
程瑜瑾皺著眉,一手按住胳膊,卻還要乖巧地抬頭對長輩笑笑:“我沒事。祖父您沒有傷著自己吧?”
程敏在一旁簡直要看哭了,天底下怎么會有這樣懂事的孩子。程老夫人也戚戚然,嘆了口氣道:“都別鬧了,老大一把年紀了,還沒一個孩子明事理。姑娘都是嬌客,身上留不得疤,還不快扶大姑娘下去敷藥。”
程老侯爺現在還哪生得起氣,程元賢也一臉悻悻,被慶福見機扶著站起來了。程瑜瑾忍著傷和長輩們請了罪,固辭長輩的好意,獨自帶著丫鬟去碧紗櫥里上藥。
碧紗櫥在最里邊,程瑜瑾是未出閣的姑娘,清譽一事不能馬虎,杜若牢牢將房門關了個踏實。連翹輕輕揭開程瑜瑾的衣袖,“呀”了一聲,趕緊又壓住聲音:“姑娘,你手上沒傷……”
杜若聽到連忙趕過來,燭火下程瑜瑾的手臂如瓷器一般,白皙細膩,分毫無損。杜若長出了口氣:“沒事就好,我還以為姑娘當真……”
程瑜瑾示意她們噓聲,眼睛飛快地朝外面掃了一眼,說:“依樣上藥,將我的胳膊密密纏上幾層。出去后,就當什么都沒看到,知道嗎?”
“奴婢明白。”
第14章 避諱
程老侯爺這樣一折騰,頭昏眼花,被人攙扶著休息去了。程元璟送程老侯爺回房,其他人站在正堂里,目送這兩人離開。
等人走后,程元賢憤憤不平地罵了一聲:“一天到晚爹就知道偏心外室子,今日竟然還要打我。呵,幸好我比他大許多,母親當年當機立斷,給我申了世子。要不然,我看我爹那模樣,恨不得把宜春侯府的家業也全給這個奸生子。”
“老大。”程老夫人嚴肅地瞪了他一眼,“小輩還在,你瞧瞧你說的叫什么話?”
奔者為妾,未婚生子是為奸,程元璟生在外面,本來就比不上家里過了明路的庶子,更何況小薛氏未婚生子,孩子六歲時才進了程家的門。程老夫人沒少對小薛氏冷嘲熱諷,不遺余力地在孩子面前辱罵小薛氏。當年小薛氏乃是清貴之女,程老夫人連小薛氏的腳后跟也夠不上,薛家出事后,宜春侯府急著撇清干系,才讓程老夫人撿了便宜。程老夫人對小薛氏扭曲的恨意,慢慢滲透給下一代,教的程元賢堂堂一個世子,張口閉口賤人、奸生子。
方才事變時晚輩就全部站起來了,年紀小的趕緊被乳娘抱走,剩下程瑜墨、徐之羨幾個懂事的,現在也早就被嬤嬤帶到另一間房,避開長輩們說話。程元賢說的這些話,另一間房是聽不到的,但小輩們畢竟還在,程元賢當著未婚侄女、外甥女說這些,委實不成體統。
然而程老夫人也只是隨口罵了一聲,神態并不多在意,看到程老夫人這樣樣子,其他人哪里還敢說話。
程敏在公府接觸到的人物比娘家更高,未出閣時還不覺得,現在再置身娘家,頓時覺得大哥做事也太不靠譜了。她娘也是,一昧護短,從小寵著慣著,什么都是外人帶壞了爺們。搞得她哥三十多歲,一把年紀,連個正經官職都沒有,二哥也被養的唯唯諾諾,本事沒多少,算計家里人倒是一把好手。
程家衰落,已成定局。
然而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回娘家是做客,委實不好說太多,只能兩頭勸道:“娘,大哥,父親他畢竟已經將九郎養了這么多年,他現在年紀大,身體又不好,你們忍忍他便罷了,不要再起沖突。再說,我聽公公說,九郎年紀輕輕就身居四品,前途不可限量。連公公都讓二爺和九郎打好關系,你們怎么能把自家人往外面推呢?”
這一番話說的眾人都沉默,程敏嘆氣,又勸:“娘,大哥,爭一時之氣倒是痛快,可是侯府這么大的家業,以后該怎么辦?你們就是不為自己想,也要為下面的孫兒們想想啊。正好九郎剛調回來,吏部的任書還沒發,你們不妨給九郎找找門路,安插到翰林院里去,日后的回報大著呢。”
程元賢立刻怪叫著嚷嚷起來:“翰林?就他?”
“怎么不行。”程敏瞪了大哥一樣,簡直恨鐵不成鋼,“你們可別忘了,人家是正經進士出身,前兩次名次一直很好,直到殿試才掉下來的。”
說起殿試,程家所有人都沉默。別說殿試,他們家連鄉試都沒見識過。正是因為無知,所以才對十六歲中進士毫無概念,能一個勁的作妖。
婆婆和小姑子說話,阮氏不敢插嘴。聽到小姑子讓給程元璟找門路,阮氏急了,她瞥了慶福一眼又一眼,見慶福毫無站出來的跡象,她才忍不住說:“給九爺找門路進翰林院?可是二爺還……”
程敏是徹底沒話說了,行吧,娘家哥哥一個比一個自視高,嫂子還是個拎不清的,她再勸下去,自己一番好心還要被嫂子記恨。程敏不再吃力不討好,而是站起來說:“我是外人,這些話不好多說,娘您好好想想吧。我去看看大姑娘。”
碧紗櫥里,程瑜瑾一臉虛弱地靠在羅漢床上,看到程敏進來,連忙就要起身見禮:“姑姑。”
“快坐快坐,你身上還有傷呢,講究這些虛禮干什么。”程敏連忙攔住程瑜瑾,程瑜瑾卻搖頭,道:“禮不可廢。”
程敏嘆氣,看著這個孩子規規矩矩行了家禮。她心想,兩個哥哥已經指不上了,他們這輩子也就是那個德行了,然而程家第三代里,哥兒們也沒一個拿得出手。瞧瞧大哥家的程恩寶,都被慶福寵成什么樣,帶出去簡直被人笑話,二房的兩個男孩,也略顯小家子氣。
數來數去,程家最爭氣的竟然是兩個姑娘。大姑娘端方靜美,二姑娘天真可愛,一個受高門婆婆喜歡,一個受郎君喜歡,都是極有前程的。程敏想到這里唏噓,一個家族要靠女子出名,可見這個家族衰落近在咫尺。程家是這樣,她的夫家徐家何嘗不是如此。
程敏嘆了口氣,拉著程瑜瑾坐到身邊,輕聲問:“還疼嗎?我瞧瞧你手上的傷。”
程瑜瑾心想這可不能給你瞧,她挽起一截衣袖,露出里面慘白的紗布,然后就將袖子放下了:“姑姑,我沒事,你們不用擔心。”
程敏看到里面密密匝匝的紗布就抽痛,偏偏程瑜瑾一臉輕松地說沒事,避重就輕,怕她擔心。程敏對這個侄女的憐愛幾乎溢出胸腔,她也不拆穿程瑜瑾,握著她的手說道:“女兒家身上不能留疤,我那兒有一瓶上好的舒痕膏,是淑妃娘娘賞下來的,一會我讓人給你送過去。晚上你讓丫鬟拆開紗布,好好涂一遍藥。”
淑妃娘娘賜的藥?徐家大小姐在宮里做娘娘,這也就是一樣朝中無人,徐家卻比程家有底氣的原因。程瑜瑾心思轉了轉,最后對程敏靦腆一笑:“謝姑姑。”
“傻孩子,一家人,有什么好謝來謝去。”程敏現在看著程瑜瑾,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歡。可惜這么好的姑娘卻被人退了親,霍家簡直干的不叫人事。程敏內心里惋惜,猛地想起自家那個混不吝來。
然而這種念頭一閃就過去了,兒女婚姻不是小事,程敏也就是想一想,離做決定還遠著呢。程敏握著程瑜瑾的手說:“你安心養傷,不必操心其他。你規矩好,孝順,樣貌也是我見過數一數二的,人生際遇自有定數,說不定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
程瑜瑾知道程敏在寬慰她退婚的事,看這話音,離打動程敏還有一段距離。不過程敏意動了就是好事,程瑜瑾不急不躁,笑著應是:“我明白。”
程敏又寬慰了一會,無非在勸程老夫人和程元賢有苦衷,讓程瑜瑾不可和長輩離了心這等話。程瑜瑾心里好笑地嗤了一聲,然而表面上還是乖巧應下,一副深以為然、忠貞不二的樣子。
程敏和程瑜瑾說了好一會話,然后讓自己的嬤嬤送程瑜瑾回房。等人走后,她去找徐之羨,發現徐之羨靠在炕桌上看程瑜墨和徐念春跳紅繩,一臉專注,那姿態比看書用心多了。
程敏心里生出濃濃的無力,故意清了清嗓子,問:“你們老祖宗呢?”
程瑜墨收起繩子,說:“祖母剛剛去里面歇著了。祖母說外面起風了,又黑又冷,趕路太折騰了,就讓我們幾個今晚睡在祖母這兒。”
程敏心想知道外面又黑又冷,那程瑜墨身上還有傷呢,不是一樣走路?這些話她不好說,只能沉著臉道:“既然老祖宗疼你們,那都別玩了,趕緊洗漱,別吵著老祖宗睡覺。”
“是。”程瑜墨爬下床,和徐念春手挽手去洗臉了。徐之羨也要跟著去,被程敏一把拉住:“你這個孩子,剛才你大姐姐出去,你怎么都不去送送?”
“啊?瑾姐姐回去了,什么時候的事啊?”徐之羨嘀咕,“她在里面上藥,不讓別人去看,墨妹妹說瑾姐姐最注重儀態,沒收拾好肯定是不見客的。我還說等她收拾漂亮了,去問問她呢。她怎么就走了?”
程敏瞪了徐之羨一眼,最后忍不住笑了。她這兒子雖然一身脂粉氣,但是為人赤誠,心地是再好不過。如果有一門厲害媳婦看著管著,以后的日子未嘗過不好。
不對,程敏猛地反應過來:“什么瑾姐姐墨妹妹,她們倆不是一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