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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綺指了指桌上的茶壺,花無措倒是對服侍美人毫無障礙,替白綺倒上茶又送到面前,伺候她潤了下喉。
這才聽她開口道:“其實加不加入魔教的倒無所謂,主要是順著朝廷的意思辦事。”
花無措瞳孔驟縮,心神俱震,如果之前看白綺只覺得云里霧里摸不著頭腦,那么這會兒是真的覺得此女可怕了。
緊接著他不可遏制的生出一股殺意,但被他很好的掩蓋在了震驚之下。
卻聽白綺道:“先別急著起殺心,畢竟我雖不是你的對手,但也并非毫無牌面。魔教這會兒還需要時間累積與正道對抗的資本吧?現(xiàn)在就同時對上白巖山莊轟天門還有千山派,實在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花無措那張英俊惑人的臉上卻流露出與平時不同的暗色,這讓他身上的殺意都多了幾絲纏綿的醉意。
他輕笑道:“姑娘自謙了,以姑娘的聰明才智,之于圣教的威脅恐怕還在三大門派聯(lián)手之上。”
見他的殺意并無抵消甚至愈發(fā)濃烈,白綺仍舊悠哉散漫。
她又喝了口茶,還真別說,倒茶人的顏值對茶的味道也是有影響的。
“魔教十多年前受到重創(chuàng),殘余舊部銷聲匿跡江湖這么多年,當(dāng)時我尚且年幼,其實咱們這一輩的人對于魔教之事是一知半解的,只不過來源于長輩的耳提面命,一直以為魔教十惡不赦。”
“但最近托我那無用未婚夫和江家弟弟的福,我仔細(xì)研讀了一翻關(guān)于魔教的記錄。”
“刨去記錄者的主觀傾向和夸張描寫,根據(jù)現(xiàn)實數(shù)據(jù)還原出的情況來看,你魔教也沒干什么喪盡天良的事吧?”
白綺那幾天也沒有閑著,對于會給白巖山莊和轟天門帶來毀滅的魔教,她自然得細(xì)心了解。
畢竟她現(xiàn)在的優(yōu)勢全來自于自己的身份和母族家世的支撐,就好比上個世界白爹的財富和社會地位一樣,都是她天然的,絕對不可拋棄的底盤。
結(jié)果就發(fā)現(xiàn),這個所謂的魔教,設(shè)定倒是有些類似金老爺子筆下的明教,和正道一樣有自己的勢力范圍,行事準(zhǔn)則,甚至對教眾約束條例和管理模式還挺先進(jìn)。
就是頂頭的大佬們個個放蕩不羈,性格狂放,不在意名聲眼光。
就拿花無措舉例,他干的事嚴(yán)格來說無非是男歡女愛你情我愿,可偏挑良家女子下手,這下帶來的連鎖反應(yīng)就大了。
不是女子不追究,人家家人就不追究的,為了名聲著想,自然什么都推到他身上。
于是讓人不齒的淫賊就這么誕生了。
還有一個魔教門主,生平最恨戀童癖,那些個收養(yǎng)孌童的,不管是官員富戶到他手里都是個死。
以后世的三觀來看,這人就是兒童權(quán)益保護(hù)急先鋒了,但放在這里就是犯法,因為這種事雖然腌臜,人卻是正經(jīng)簽賣身契買回來的。
如此類似的事情多了,加上與比斗交惡和利益沖突,正道的人大肆渲染,好好一個教派便成了讓人聞風(fēng)喪膽的魔教,見而誅之才是政治正確。
只不過這個魔教在白綺看來比較輕松的一點就是,他們并不造反起義,畢竟朝堂是正統(tǒng)朝廷,并非外族竊據(jù)。
花無措聞言又給白綺添了茶水,笑道:“姑娘深明大義,通達(dá)明晰,當(dāng)真讓人佩服。”
話這么說,卻是不可能因白綺三兩句好話就動搖的。
白綺接著道:“既然你們魔教并非喪盡天良,不存在肆意破壞,動搖民生,那么以朝廷的立場,自然是樂得兩方牽制的。”
花無措眼神一閃,白綺狀若未見:“你魔教沉寂十來年,正道失去牽制的天敵,這些年大肆發(fā)展,儼然已經(jīng)成為各地說一不二的地頭蛇。”
“就如同我白家,此地知府上任都會備下重禮前來拜會,以期政令施展順利,朝廷官員,竟得看地方家族臉色,換我是皇帝我也不會樂意。”
白綺指尖沾了點茶水,在矮榻上畫了幾條線:“可這些年北方蠻夷南方倭寇西部動亂,朝廷支應(yīng)不暇,自然不可能分得出精力遏制江湖勢力。”
“便是真的國泰明安,各大門派盤踞數(shù)代,戰(zhàn)力充沛,又掌握地形優(yōu)勢,尤其四門八派守望相助,牽一發(fā)而動全身,剿滅成本太大,且由朝廷出手,連鎖反應(yīng)不可預(yù)計,不到萬不得已,朝廷也不會正式出面。”
“這個時候,要是有一股勢力能與江湖正道斗得不分伯仲,相互鉗制,那便好了。”
白綺偏過頭,湊近花無措的耳邊,輕聲道:“今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朝廷銀糧充足,便是幾方軍費燒錢,給你們的贊助也不少吧?”
花無措這下是真的服了,他看著白綺的眼睛,里面的篤定和自信并不需要他的承認(rèn)來確定自我判斷。
又或者說,恐怕他的細(xì)微反應(yīng)早就已經(jīng)透露了痕跡,也成為她分析過程的一環(huán)。
這是一個才十六歲,還未怎么涉足江湖,被家人嬌養(yǎng)保護(hù)的大小姐的眼界嗎?她是怎么做到跳出自己的立場,客觀——不,甚至可以說是無情冷酷的看待實際她所屬的家族真正本質(zhì)的?
花無措頗有種今天踢到鐵板的懊惱,卻又覺得慶幸,他能看出此女眼中跨越性別和年齡的掌控欲和野心。
但又如此漫不經(jīng)心,如果給她時間的話,如果圣教的對立放真的存在著這種人的話,反倒是大大的不幸。
見花無措不發(fā)一言,白綺知道他心里的猶疑,也不在意他的沉默。
最后為自己的動機下結(jié)論道:“俗話說,民不與官斗,在國家機器的力量面前,我等江湖中人只有覆滅與兩敗俱傷的結(jié)果,無論如何都不會善終。”
“既然上頭都給出指標(biāo)來了,我等自然得照辦,就給朝廷一個讓它們安心的平衡如何?”
花無措不可置信的看著白綺:“花某沒有聽錯吧?這個所謂的平衡,可是得正邪兩道的實際掌權(quán)人才能得出的共識。”
“姑娘的意思竟是想自己決定?”
那么她的所圖便令人咋舌了。
白綺道:“你魔教上任教主已死,也并沒有留下子嗣傳人,教主之位,在魔教重新齊聚之時,不過是能者居之。”
“花公子如此人物,此時不惜艱險活動,無非是為到時的爭取添加籌碼,事在人為,又有何不可?”
白綺沖他伸出一只手:“我愿棋盤上與我對弈的人是花公子這等的翩翩美男。”
花無措見她并不需要任何承諾與保證,對于自己掌控正道的未來理所當(dāng)然,頓時不免生出一股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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