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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表這么多年一直陪著他，蓋著他手腕上那道傷疤，蓋著他少年時最絕望無助的記憶，他以為自己會一直戴著它的，卻原來不知不覺間早已摘掉了，忘得一干二凈。

“交給你了，物歸原主。”文森在紙上寫。

蕭肅看著那塊表，很久才收起來，道：“謝謝。”

文森搖了搖頭，起身要走，蕭肅忽然問道：“他在哪兒？”

榮銳以手語重復，文森嘴角忽然一勾，像是笑了一下，垂眸寫道：“死了吧，大概。”

蕭肅直視著他，再次問：“他在哪兒？”

文森不用手語提示便懂了，斂起笑意，寫：“你在乎嗎？”

蕭肅不答，文森注視著他，漆黑的瞳仁里映出他與自己肖似的面孔，良久嘴唇嚅動了一下，卻沒有再寫什么，轉(zhuǎn)身給律師打了個手勢，走了。

第114章 s3

新?lián)Q的表蓋光潔無暇, 一粒細小的藍鉆鑲嵌在12點刻度, 閃耀著幽幽的光輝。

蕭肅還記得自己剛剛收到這塊表的情形, 那天是他的生日, 方卉澤親手將它戴到他的手腕上, 說：“媽的，這么貴的表老子自己都舍不得戴，你小子以后可要長命百歲，好好孝順你舅舅我！”

那時候他做夢也沒有想到，他們之間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修好了？不試試？”榮銳健身回來，汗涔涔地，隨意瞥了他一眼便去浴室洗澡了，語氣冷冰冰酸溜溜的。

蕭肅將表放下, 去衣帽間給他拿內(nèi)衣褲：“怎么，不高興啦？”

“你覺得呢？”榮銳一邊沖水, 一邊甕聲甕氣地回答, “我要高興那才是有病吧？”

蕭肅笑，將衣服放在浴巾架上，伸手進去摸了摸他的頭，結(jié)果摸了一手的泡泡：“別氣了, 我本來不打算收的, 臨了忽然腦子里閃了一下，這才接了。”

“閃什么？”

“一塊破表，他為什么這么大費周章地拿去修？”蕭肅在盥洗臺沖了沖手上的泡沫, 說，“修好以后還這么鄭重其事地還給我？”

榮銳哼了一聲，說：“這還用問嗎？他心里那點兒念想，還需要我給你做個分析總結(jié)么？”忽然探頭出來，指著頭頂問，“哥，你看我頭上是不是有點綠？”

“……”蕭肅看著他頭上淺綠色的洗發(fā)液，氣也不是笑也不是，揚手彈了他一臉水，“滾！”

榮銳繼續(xù)洗澡，嗡嗡地道：“我爸說，他和我媽在一起以后把所有前女友的東西都燒了扔了，雖然他這個人優(yōu)點不多，但在這一點上你應該多向他學習。”

“我沒有前女友！”蕭肅斥道，“我在跟你說正經(jīng)的，你不要胡扯八扯！”

“知道你沒有。”榮銳又哼了一聲，“行吧，你說你說。”

“你不覺得奇怪嗎？”蕭肅道，“一塊表而已，就算曾經(jīng)有那么一些紀念意義，他也犯不著在生死攸關的當口還心心念念地記著，專門委托文森還給我。”

榮銳若有所悟，道：“文森……”

“你記不記得，春節(jié)期間我和蕭然好幾次提議他把文森叫到家里來吃飯，他總是以各種各樣的借口推脫。”蕭肅道，“他好像一直在刻意避免讓我們見面。話說回來，我和文森確實長得有點像，我想他可能有那么一點回避的心理，不想讓我察覺他的某些想法。”

榮銳“嗯”了一聲。蕭肅接著道：“所以，這塊表他明明可以讓律師直接給我，為什么非要拐個彎，讓文森親手還給我？他想告訴我什么？”

“也許是文森自作主張？他跟了方卉澤這么多年，一張床睡覺，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想法，所以想趁這個機會親自會會你這個‘情敵’？”榮銳關了花灑，探頭對他道，“很好理解啊，換我我也好奇。”

“……你能不能關閉一下你的戀愛腦？”蕭肅忍無可忍地說，“現(xiàn)在誰是警察誰是顧問？需要我給你上上職業(yè)操守課嗎？”

榮銳光溜溜地頂著浴巾擦頭發(fā)，看著他笑：“ 也行啊，哥你上課的樣子最好看了。”

蕭肅噎住了，將吹風筒丟給他，忽然臉一紅，道：“沒你好看……別貧了，快穿好衣服出來說！”

榮銳看著他的背影，臉也是一紅，對著鏡子左照右照：“好看嗎？有嗎？”

五分鐘后，榮銳吹好頭發(fā)穿好睡衣，出去的時候看見蕭肅在拆vr裝具，不禁有些意外：“不是說正事嗎？怎么又要打游戲了？”

蕭肅握著頭盔調(diào)試尺寸，道：“我覺得文森不是平白無故出現(xiàn)在我面前的，他在給我某些暗示——還記得在‘大荒’里加我好友的那個管理員03嗎？”

“那個和你很像的鮫人？”

“那是我和文森唯一的交集。”蕭肅戴上裝具，開啟《大荒》，說，“也許他想告訴我某些事情，才刻意親自把那塊表還給我——他在提醒我我跟他在另一個世界見面。”

游戲加載，鮫人“農(nóng)夫”從海底入口進入《大荒》，在波瀾壯闊的大海上破水而出。游戲里正值夜晚，星河橫亙天空，灑下萬千星輝。

赤紅的滅蒙發(fā)出尖嘯，如流星掠過，盤桓在他的頭頂，榮銳背著長弓，黑發(fā)在星輝之間飄舞，英姿勃發(fā)。

“他在線嗎？”

“沒有。”蕭肅打開好友面板，文森的頭像是灰色的，旁邊閃爍著一個未完成的任務提示，點開，是上次他們沒能解開的那個加密文件。”

“等等！”蕭肅心中一動，忽然抓住了那道一閃而過的亮光，點開加密文件，調(diào)出輸入界面。

“六位數(shù)。”幾乎同時，榮銳和他想到了一處，“時間！”

“不錯，就是時間！”蕭肅道——文森把那塊表交給他的時候，表盤側(cè)面的上弦器是拔出來的，所以表并沒有走，三根指針都靜止在特定的位置。

“11，17，58。”蕭肅根據(jù)指針顯示的時間輸入六個數(shù)字，“叮”一聲輕響，文件被打開了。

懸浮在半空中的系統(tǒng)面板忽然爆出一片刺目的白光，白光膨脹又收縮，順時針旋轉(zhuǎn)成為一個巨大的漩渦，蕭肅只覺得一股大力從漩渦中噴涌而出，身體不由自主往中心墜入，激蕩的波濤瞬間噴涌而起，將他沖進了大海深處。

短暫的下墜，幾秒種后重力忽然變了個方向，蕭肅從沉沒變成上浮，一頭沖開水面。

熟悉的世界不見了，他發(fā)現(xiàn)自己漂浮在一個陌生的環(huán)境里，無垠的大海變成了湍急的河流，嶙峋的石筍在寬闊的河床上參差林立，水流沖過石筍，形成無數(shù)大大小小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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