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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銳給蕭肅倒了杯冰水,不耐煩地催孫之圣:“就不能邊說邊吃嗎?這都幾點了?我和我哥還要睡覺呢。”
蕭肅覺得這話哪里不對,還好孫之圣沒有深究,灌了口啤酒,道:“吃完再說,我怕我說了你們就吃不下了……對了,你們幾點吃的晚飯?消化了沒有?別一會兒全嚇吐了啊?!?
“……”蕭肅被他一說已經開始腦補,咬著小龍蝦都有點咽不下去了。
“吃不下別吃了。”榮銳干脆把他的餐具和手套全收了扔了,對孫之圣道:“你說吧,注意一下措辭就行,我哥很堅強?!?
蕭肅只能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嗯……還行,你說吧?!?
“那行吧。”孫之圣放下啤酒罐,說,“羅家兄弟之前的口供完全是扯謊,他們待在那間工房的三天三夜里,其實發生過一件非常驚悚的事情?!?
話說今天凌晨的時候,榮銳發現羅建新身上的水漬帶著血腥味,于是告訴了孫之圣,孫之圣又告訴了縣局的人。
后來羅家兄弟被帶回縣局,勘驗人員對他們身上的衣物進行了分析,果然發現有清洗過的血漬。提取樣品檢驗之后,確定這些血漬不屬于他們兄弟倆,而是來自于另外一個人。
下午,法醫對血漬的dna進行了檢驗,確定這名受害者是男性,七十歲左右,但公安系統的dna庫中并沒有他的記錄,所以無法確定他的具體身份。
現在問題來了——這人是誰?他在哪兒?還活著嗎?
為了弄清真相,警方也顧不得心疼羅建紅和羅建新兄弟倆的身體了,直接把他們從醫院接回來,突擊進行了二次審訊。
面對衣服上的血跡檢驗結果,兄弟倆終于繃不住,招了。
他們新一版的口供,確實有夠驚悚,說是恐怖小說也不為過。
這一版的故事,開頭還和之前一樣——羅建紅收到“薯片”的定位,于是跑到工房去一探究竟,結果在那兒遇到了自己三十多年沒見面的弟弟羅建新。
然后門被人在外面鎖了,他們倆被關在又冷又暗的破工房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天漸漸黑了下來,外面起了風,之后又飄起了雪花。西北風帶著哨音從高處的氣窗灌進來,夾雜著鵝毛般的雪片,工房里越來越冷,越來越冷……
落到這步田地,羅氏兄弟也無心再糾結三十年前那些恩怨情仇了,決定聯合起來先解決生存問題再說。
糾結一番之后,他們忍著惡心爬上了工房中間那張臟污的沙發床,互相依偎著取暖,后來又披上了那條烏漆墨黑,看不清顏色的破被子。
又冷又餓,被子和床還散發著說不清的臭味兒,但他們倆畢竟已經是快六十歲的老人了,挨到半夜一兩點,終于支持不住睡了過去。
老年人一般睡眠比較淺,中間還要起夜,但那天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們倆都睡得特別踏實,半夜一次也沒醒。
第二天羅建紅先睜眼,第一時間摸到手機打開看了看,六點一刻。
外面還在下雪,烏云沉沉天色昏暗,雖然已經是早晨了,工房里仍舊黑黢黢的,只勉強能看清四周陳設的輪廓——大門、操作臺、貨架……
等等……只是朦朧的一瞥,羅建紅忽然發現哪里不對,貨架上好像多了個東西,黑乎乎的占了好大一片地方。
他趿上鞋,走過去,打開手機電筒一照,頓時整個人被嚇得三魂出竅,咣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悶響驚動了羅建新,羅建新從床上爬起來,揉著眼睛問:“大哥?大哥你怎么了?摔了?”
然而等他順著羅建紅的視線,看向手機電筒對準的方向,馬上被嚇傻了,“嗵”一聲一頭栽倒在床下面。
“啊——?。?!”
兄弟倆癱在地上,連滾帶爬抱在一起,瘋狂哆嗦著發出驚悚的尖叫。
貨架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確切地說,是一個死人。
死人被固定在一面大鏡子上,渾身赤裸,雙目圓睜,吐著長長的舌頭,宛如地獄的厲鬼!
羅建紅和羅建新尖叫了足有半分鐘,終于在窒息之前停了下來,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羅建新嚇得幾乎尿了,顫聲問:“那、那是什、什么東西?死、死人嗎?哪兒、哪兒來的死人?”
是啊,怎么憑空出現了一個死人?
誰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兄弟倆像樹袋熊一樣互相抱著,肝膽俱裂地看著貨架上的尸體,抖得篩糠一般。
羅建紅到底年紀大些,膽子也稍微大些,半天咕咚咽了聲口水,大著膽子用手機電筒對準了那人的臉。
那是一張極為恐怖的干癟的臉,看上去足有一百歲了,松垮的皮膚像劣質皺紋紙一樣,覆蓋在凹凸不平的頭骨上,呈現出恐怖的青灰色,上面還遍布黃褐色的斑點。
他的眼睛大大地睜著,仿佛死不瞑目,又仿佛是臨死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東西,眼眶處甚至有細細的血線流下來。
最為恐怖的是他的嘴巴,他的嘴唇干癟皴裂,嘴大張著,舌頭抻得老長,舌尖處打著一個鐵環,鐵環上掛著一條長長的鐵鏈,一直垂到胸前。
他整個人被固定在一面長方形的鏡子上,赤裸的身體極為干枯,幾乎是皮包骨頭。鏡子反射手機電筒的光,在他周圍形成一圈暗淡的光影,越發襯得他仿佛惡鬼一般,令人簡直不敢直視。
一道極深的傷口橫在他瘦骨伶仃的脖頸上,以至于氣管和血管都被完全切開了,污濁的血液噴濺在下巴和胸前,還是濕漉漉的,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
“呃、呃嗚——”羅建新忍不住吐了,不過因為胃里沒東西,吐出來的只有酸水兒。
羅建紅手一抖,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燈滅了,屏幕也隨之黯淡下去——沒電了。
西北風穿過氣窗,帶著哨響盤旋在空闊的穹頂上,帶來刺骨的寒冷,然而羅氏兄弟臉上背上,都是一片濕滑,冷汗涔涔。
“開門!開門!放我們出去!救命?。?!”羅建新吐完了,整個人情緒崩潰,連滾帶爬地沖到門口,拼命拍打,“誰?你是誰?為什么要關著我們?你到底跟我們有什么仇?!”
大門紋絲不動,被人在外面鎖得死死的,羅建新連拍帶撞地折騰了半天,手都腫了,癱坐在地上,像三歲小孩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羅建紅擦了擦臉上的冷汗,硬撐著面條般的雙腿過去將他扶起來,道:“建新,別喊了,沒用,這個人既然把我們關在這兒,就不會輕易放出去。”
羅建新身體直往下出溜,抽噎著道:“大哥,我們怎么辦啊,這人把我們騙來,又把個死人弄成這樣放在這兒,是想嚇死我們啊……這死人到底是誰啊?”
是啊,這死人到底是誰?羅建紅大著膽子回頭看了看掛在貨架上的尸體,將自己六十年生命中見過的所有的面孔過了一遍,實在想不出自己在哪里見過他。
“建新,建新你先穩住點,咱們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羅建紅心里一團亂麻,只能空洞地安慰弟弟,“這王八蛋把個死人擺在這兒,就算想陷害咱們,也得先報警,等警察來了就好了。”
羅建新先是點頭,繼而涕淚交流地哭喊道:“好什么啊,大哥,你昏頭了?警察一來,肯定以為這人是咱們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