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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丁天一的談話榮銳暫時對誰都沒有提起, 包括蕭肅和蕭然。

這個人對他來說至關(guān)重要。

從408案到陰婚女尸案, 再到尤剛、張嬋娟夫婦之死, 那個可以制造出奇美拉的致命抗衰針像幽靈一樣時隱時現(xiàn), 他們卻始終抓不住確切的線索。

自榮鋃確定尤剛的死因之后, 榮銳就認(rèn)為他們必須找到一個合適的切入點，爭取一個巧顏、無瑕，或者星悅之美的內(nèi)部人物。

一開始他計劃的是呂新娣，但和蕭肅見過她之后便打消了這個念頭——沒用的，瓏州巧顏內(nèi)部管理嚴(yán)格，一般的基層員工，甚至是中層干部，都起不到什么大作用, 她這樣的菜雞等于送人頭。

他們的對手不是張嬋娟，不是尤莉, 也不是丁天一, 而是一個到現(xiàn)在還沒有露出身形的絕頂高手。

這個高手能將爪牙伸到東非，能動用山貓雇傭兵，能在國境之內(nèi)借刀殺人，片葉不沾, 絕對不是個普通人物。

所以, 他們需要一個離漩渦中心很近，有可能接觸到謎底，或者說有可能接觸到解開謎底的線索的人, 在警方和這個高手之間建立一個信息通道。

這個人，可遇不可求，他必須深入?yún)⑴c了某個相關(guān)的案件，對真兇來說富有某種利用價值，同時，他在被利用的過程中受到了真實的傷害，已經(jīng)開始對一些事情產(chǎn)生了懷疑。

丁天一無疑符合這些條件——他承擔(dān)著抗衰針的發(fā)行工作，和洪穎關(guān)系匪淺，甚至有可能知道耶格爾的身份。他為了這件事和蕭然決裂，苦心經(jīng)營的公司被調(diào)查起訴，風(fēng)雨飄搖，現(xiàn)在更因為劫車綁架案而被警方列為頭號嫌疑人。

金錢、愛情、前途……他失去的太多了，如果他不是傻子，一定會反思自己錯在了哪里。

當(dāng)然，選擇他，榮銳也冒著極大的風(fēng)險。人心是最難捉摸的，尤其像丁天一這樣游走在對與錯之間的人，無數(shù)利益拉扯著他，他的想法可能每一天都在變。

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他的底線，是自己的安全，經(jīng)過周律師那沉重的一課，想必他已經(jīng)很清楚違法的代價。

像他這樣有野心有手段的男人，是不會甘心做別人的傀儡的。

榮銳的手已經(jīng)遞了過去，一旦他發(fā)現(xiàn)自己身陷險境，為了求生一定會抓住它。

談話過后兩個多小時，丁天一的父母趕到了靖川市，蕭然委托自己的助理出面接待和談判。丁天一做得很自然，沒有執(zhí)意追究，但也沒有手軟，拿了方家一筆十分可觀的賠償，答應(yīng)息事寧人。

一切進行得有條不紊，當(dāng)蕭肅中午一覺醒來，所有事情都辦妥了。

睜開眼睛，他看到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方卉澤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正在翻看他的病歷夾。

“阿澤……小舅？”蕭肅驚訝極了，“你怎么回來了？”

方卉澤合上手里的夾子，對他一笑，恍惚間還是十幾年前那個霸道促狹的少年：“這是什么話，又想挨揍了嗎？難道不歡迎我回來？”

蕭肅也笑了：“怎么會，每次不都勸你回家么？是你沉迷賺錢樂不思蜀。”

“什么賺錢，我是為了理想！”方卉澤說，“這次不走了，至少待一年。新游戲?qū)痉浅Ｖ匾疫B老婆本都砸進去了，得親眼看著它穩(wěn)下來再說?！?

說到老婆本，蕭肅想起他男朋友文森，但既然他不打算公開，只能裝作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的？”

“幾天前。”方卉澤說，“因為忙著和合作方談判，沒來得及回家，昨天才回去就知道家里出事了……真是……早知道我該先回家的。”

蕭肅看著他內(nèi)疚悲傷的表情，恍惚間想起自己之前的懷疑——香樟樹花粉的事，是他透露出去的嗎？

不，不可能，他沒道理這么做……小時候外婆年紀(jì)大了身體不好，一直是方卉慈管著他們倆的衣食住行。對方卉澤來說，方卉慈既是姐姐，又是母親，還是他的投資人，他的堅強后盾……

他沒理由害她。

大概是自己太緊張，疑神疑鬼吧……蕭肅想，反而勸慰他：“公事要緊，誰也沒想到會出這種事，那天……我應(yīng)該去接他們的。”

方卉澤握住他的手緊了緊，說：“算了，日子得往前過，咱們就別自怨自艾了，先把眼前的問題一一解決了?！?

蕭肅神色一暗：“你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丁天一嘛，然然的前男友?！狈交軡赡笾氖种?，像小時候那樣數(shù)過來數(shù)過去，“已經(jīng)擺平了，錢的事好辦。”

蕭肅有些意外：“錢？他只要錢？”

方卉澤點點頭，說了個數(shù)字，蕭肅聽了也不知道說什么好了——丁天一居然就這么放過了他，為了這么一筆錢。

“后續(xù)的事情有然然的助理處理，你別操心了，回家好好養(yǎng)身體。”方卉澤松開他的手，忽然看到他手腕上那只titoni，“啊，這表都碎了啊，沒針了你還戴著它干嘛？”

“哦？”蕭肅這才注意到表殼和指針不見了，惋惜地道，“一定是搬磚的時候磕壞了，急急忙忙我都沒注意……不知道表廊還有沒有配件可以換?！?

“多少年了，又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還修什么？”方卉澤替他將表摘下來，“十四歲生日送你的，現(xiàn)在你都奔三了，一大少爺戴這種東西不嫌寒磣，人家以為你是假土豪呢?！?

“我才二十七，怎么就奔三了？”蕭肅將表拿過來，“寒磣也該怪你，過生日也不送我個金勞，八千塊一個titoni就把我打發(fā)了?！?

“你怎么不上天？我攢了倆月零花錢才湊夠八千塊。”方卉澤說，“你也不想想你自己給我送了些什么，不是賀卡就是蛋糕，十幾年加起來還沒這塊破表貴。”

蕭肅想想還真是，自己真是從小摳到大了。

這么多年沒見，聊到小時候的事，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方卉澤說：“我跟然然上午和陳醫(yī)生商量過了，姐姐的情況，留在這邊醫(yī)院沒什么好處，還是轉(zhuǎn)到他那邊去吧，環(huán)境更好一點，也有專門的人照顧。”

蕭肅點點頭，公立醫(yī)院綜合性強，但論對病人細水長流的照顧，還得熟悉的私立醫(yī)院，再說陳醫(yī)生也是他們家的老朋友了，信得過。

“你的情況，醫(yī)生是建議住院，不過我想還是一起轉(zhuǎn)過去吧?！狈交軡烧f。

蕭肅對醫(yī)院有種天生的排斥，搖頭道：“我想回家，我這樣的住在哪里都一樣，按時吃藥就好了。”

方卉澤欲言又止，終究還是同意了：“然然說你搬出去了？”

“嗯，只是在學(xué)校附近買了個公寓，上班方便而已?！笔捗C說，“放寒假了，還是回碧月湖住吧……媽媽不在家，然然一個人我不放心。”

方卉澤說：“也好，那我也搬回來吧，一家人住一起熱鬧點兒?！?

蕭肅忍不住問：“你……你的合伙人，要一起嗎？”

方卉澤一愣，臉色有些說不清的……似乎是尷尬，又像是別扭，半天才勉強笑了一下，說：“你說文森？他有點孤僻，不習(xí)慣和陌生人同住，沒關(guān)系的，我們一直是分開住的，工作的時候反而待在一起?！?

頓了下，終究問道：“姐姐跟你說的？我們的事？”

蕭肅不能暴露榮銳，只能含混而過。方卉澤當(dāng)他承認(rèn)了，道：“其實我們的關(guān)系更像是soulmate，并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同性戀……你能理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