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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已經晚了,激烈的水柱往一樓著火的窗口噴去,轟然壓住了亂竄的火苗,與此同時,大量的余水灑在外面草地里放著的塑料桶上,蓋在上面的積雪迅速融化,透過稀疏的干草流進了塑料桶里。
“砰、砰——”幾聲悶響,塑料桶內噴出大量的氣體,將蓋在上面的干草吹開,緊接著,瘋狂的火苗從桶里躥了出來,分分鐘便融化了單薄的塑料桶壁!
桶里面灰白色的碎片和著不知名的液體涌了出來,瞬間鋪滿了整個草坪!消防水龍噴出的水落在碎片上,表面灰白色的氫氧化鈉被迅速溶解,露出里面銀白色的金屬鈉,一見水便騰出亮金色的火焰!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汽油味,原來之前浸泡著金屬鈉的是石油醚!石油醚一見火便徹底燒了起來,點燃周邊半人高的野草,原本只有一兩米高的火焰立刻沖天而起,燒到了二樓頂端!
“關水!”蕭肅嘶聲大喊,不顧一切地沖到消防栓旁邊,推開消防員關閉閥門。
消防員也驚呆了,領頭一人失聲道:“靠!這他媽是鈉!金屬鈉!”
所有人都大驚失色,老刑警讓手下統統退后,消防隊隊長一疊聲地叫人撤掉水龍,調干粉滅火……然而金屬火災太罕見了,連最資深的消防員也只是在演習中見過,根本沒有實戰經驗,折騰了半天也沒能把火壓下去。
這么多的金屬鈉,全部燒光至少要三四個小時,但這棟樓又破又舊,根本經不起這么燒,怕再燒下去就要酥了塌了……蕭肅抱著一個干粉滅火器,死死盯著三樓的窗戶,榮銳始終沒有出現,周律師也被他拉進去了,這么長時間誰也不知道他們倆怎么樣,有沒有被燒傷。
要是不把他救下來,那自己算什么?和殺人兇手又有什么兩樣?蕭肅要瘋了,人生二十七年他從沒做過這么讓他追悔莫及的事。
忽然,腦中電光一閃——剛才在廠門口,似乎看見停著幾輛運沙車?
用沙子!沙子覆蓋效果不比干粉差,幾卡車的沙子全部傾過來,應該能壓住至少兩三米的火勢!
蕭肅扔掉干粉滅火器,將大衣一脫,跑去跟消防員說自己的計劃。消防隊長正一籌莫展,立刻叫人跟他去開運沙車。
不幸中的萬幸,沙場有人值班,因為看見這邊著火,全都起來看熱鬧,其中有三個是司機。蕭肅千恩萬謝,拿了鑰匙和兩名消防員開出來三輛大卡車,沖進了制皂廠大門。
直到把沙子全傾完,他才想起來自己沒有a照,根本不會開卡車。
不過這時候就算交警要拘留他也無所謂了。
三車沙子倒下去,蓋住了大半的金屬鈉,空氣被阻隔,火一下子小了下來。蕭肅一身汗一身土,連眼鏡都被煙灰糊上了,匆忙間隨便擦了兩把,大聲喊:“榮銳!榮銳!”
榮銳不知道用什么東西蒙著口鼻,從窗戶探出頭來,看動作十分流利,應該是沒有受傷。蕭肅松了口氣,嗓子都喊破了:“你沒事吧?周律師呢?”
榮銳搖了搖頭,看向外面的消防梯。蕭肅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心中一沉——鐵制梯子被燒得變了形,下端通紅,根本沒辦法用了。
“跳下來!”蕭肅心一橫,對他喊,“下面全是沙子,拖下去萬一火再燒起來就麻煩了!”
三卡車沙子倒下去,堆了快有一人高,現在從三樓往下跳,等于離地只有四五米,而且沙子是軟的,有緩沖作用,以榮銳的身手肯定沒問題。
果然,榮銳給他做了個“ok”的手勢,回頭往里面說了一句什么,之后率先鉆出窗戶跳了下來。
看見他落在沙子里那一瞬間,蕭肅簡直要哭了,不顧勸阻連滾帶爬撲進沙堆,把他拽了出來。
“我沒事,沒事,別哭。”榮銳踉蹌著站穩,齜牙一笑,烏漆嘛黑的臉上露出八顆白森森的牙齒。蕭肅眼睛有酸又痛,擦了一把,才發現自己剛才真的哭了,不是單單想了一下而已。
不過為了他,值了。
“周律師!下來吧,沒事沙子很軟!”榮銳抬頭,中氣十足地往三樓喊。
周律師的身影出現在窗口,探頭往下看了看,有些猶豫。他畢竟快五十的人了,這個高度對榮銳來說不算什么,對他這樣的普通人來說還是比較恐怖的。
“周伯伯,快跳!”蕭肅嗓子都喊劈了,“等下火還會燒大的!”雖然外面的金屬火暫時被壓住,里面的火還在狂燒,而且因為不能用水滅,短期內只會越燒越大。
如果燒上三樓,那就麻煩了。
周律師一再猶豫,最后終于一咬牙,爬上了窗臺。
就在這個時候,“轟”地一聲,二樓的墻面忽然裂開,燒酥的磚片坍塌下來。三樓的樓板跟著也塌了,連同窗戶一起轟然墜落。
周律師已經起跳,整個人掉在沙堆里,然而蕭肅和榮銳還沒來得及上去把他拖出來,坍塌的磚石瓦礫便紛紛墜落,將他整個人埋在了里面。
“周……”蕭肅張了張嘴,沒能喊出來,雙腿一軟差點摔倒。榮銳一把將他抱?。骸案纾??”
蕭肅在短暫的休克之后迅速清醒過來,大口呼吸著焦糊味的空氣,搖頭:“沒、沒事,快、快救周伯伯……”
“救人!”消防員已經蜂擁而上,用各種工具清理起壓著周律師的殘垣斷壁。
蕭肅緩過一口氣,沖過去開始幫他們撿磚頭、抬水泥塊,手指鮮血淋漓,卻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這時,他的手機忽然響了,電話那頭是妹妹蕭然。
“哥?”蕭然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你在哪兒?”
“我、我在現場……還在處理一些事情。”蕭肅盡量壓著氣息,讓自己的語調平穩一點,“你在哪兒?媽呢?她怎么樣?”
“我、我在醫院。”蕭然帶著哭腔說,“媽剛剛送進搶救室了,他們讓我在病危通知書上簽字……哥我好怕,我不敢簽……哥,你在哪兒?你快來醫院??!”
蕭肅喉嚨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拼命穩住情緒,厲聲道:“你馬上簽字!需要什么治療,需要什么手術,全部聽醫生的,他們讓你簽就簽,不要耽誤媽治療,懂嗎?”
蕭然嗚嗚地小聲哭了起來:“哥,我好怕,他們說媽香樟樹花粉中毒……為什么會這樣?”
香樟樹花粉……聽到這個詞兒,蕭肅混亂的大腦忽然清明起來——方卉慈對香樟樹花粉嚴重過敏,但靖川幾乎沒有香樟樹,所以這么多年了,知道這件事的人寥寥無幾。
聯想起車間外面不該出現的金屬鈉、廢棄半年卻忽然有水的消防栓,他隱隱意識到,這么精密的一環套一環的陰謀,根本不可能是一個被榮銳炸兩句就嚇傻的王玉麟,能夠想得出來的。
他看向遠處墻角蹲著的王玉麟,還有他的表哥,倆人像傻子一樣看著坍塌的廠房和沖天的大火,仿佛被扼住喉嚨的鴨子,比他這個當事人還要震驚的樣子。
誰,到底是誰?
丁天一?
他怎么會知道老媽香樟樹花粉過敏?這事兒連蕭然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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