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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官又低頭記了一筆。
至此,梁楨算是保下來了,他和嘉儀公主的婚事也算徹底黃了——官家都說了,那則旨意不過是想給他換個差事,根本沒有賜婚這回事。
***
事情告一段落,梁老夫人在宣德門外等著梁楨出宮,官家率領百官回殿議事。
恰在這時,闕門之前響起沉悶的鼓聲,有人掄圓了鼓槌,狀告皇親草菅人命。
官家勉力維持的笑容僵在嘴角。文武百官皆神色不定,尤其是二皇子一派。如今二皇子接連出事,他們敏感的神經眼瞅著就要斷了。
官家難得黑了臉,“怎么回事?”
傳信的小吏戰戰兢兢,支支吾吾半晌不敢說。
登聞鼓院的院判姓蘇,是個才華橫溢的飽學之士。他用那副慣于吟誦豪放之詞的聲腔說:“登聞鼓本就為百姓陳冤所設,但說無妨,陛下乃仁明君主,斷不會怪罪于你。”
聽著院判大人四平八穩的聲音,小吏心下稍安,這才吞吞吐吐地把事情說了。
事情比二皇子黨預料得要樂觀些,但也沒樂觀到哪兒去——敲鼓之人告的不是二皇子本人,而是他的胞妹,嘉儀公主。
首告者不是別人,正是嘉儀公主先前的未婚夫婿,翰林院徐編修的兄長,徐大郎。
官家眼前一黑,差點氣暈過去。
蘇院判當機立斷,將徐大郎宣至朝堂,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問話。
據徐大郎所說,徐編修從小生在江邊,水性極佳,而且他根本不會喝酒,更不會醉酒跌入河中淹死。這所以會招來這場禍事,只因婚期將近,嘉儀公主不愿下嫁,不惜害他性命。
徐大郎不僅有書面條陳,還有人證。當然,是梁楨幫他找的。
即使面對當朝君主和文武百官,徐大郎絲毫不露怯色,有的只是為兄弟討回公道的決心。這樣的姿態難免讓人信了幾分。
官家氣得心肝肺一起疼,他怎么都不愿相信自己捧在手心的愛女會是這等草菅人命之徒!
他一方面氣徐大郎口出狂言,誣蔑皇家貴女;一方面又隱隱覺得,嘉儀公主會不會真做出這種事?
人心都是偏的,即便一國之君都不能免俗。一時間,官家甚至有些不愿意探查真相。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剛好有宮人來報,說是賢妃得了急癥,吐血不止,懇求見上官家最后一面。
這無疑為官家提供了現成的借口,于是官家宣布退朝,匆匆去了賢妃的宮殿。
官家到的時候賢妃正倚在矮榻上,蛾眉淡掃,一身素衣,姣好的面龐染著薄薄的愁緒,看到他后露出一個虛弱的笑。
看到她這副樣子,官家不由地愣了愣。
眼前浮現出第一次見她的模樣,正值花季的丹家大姑娘也是這般素衣素裙,于茫茫人海中對他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那一瞬間,年輕的帝王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丹大姑娘的笑臉就如一朵盈盈嬌花,開在了他心上。
自從上次奪了賢妃的鳳印,官家已經有一陣子不見她了。如今看到這番情形,他的心不禁軟了三分。
賢妃瞧見官家恍惚的神色,心情有些復雜。她壓下心頭的苦澀,柔聲道:“擾了陛下早朝,臣妾有罪。只是,臣妾擔心若不見上陛下一面,恐怕、恐怕……”
話沒說完便落下淚來。
二皇子侍立在榻面,亦是抽泣不止。
官家坐到榻邊,安慰般拍拍賢妃的手,拿眼看向醫官。
醫官恭恭敬敬地陳明賢妃的“病情”,總結來說就是“憂思過重,急火攻心”。
官家問:“何事讓愛妃急成這樣?”
賢妃咳嗽了兩聲,對登聞鼓之事絕口不提,只說起了嘉儀公主的婚事:“事情鬧得這么大,不知已經有多少人知道了。一想起那可憐的孩子被人笑話,妾身這心啊,就跟刀割似的。”
想起梁家的強勢,官家臉色也不大好看。不過他還是耐著心思安慰道:“愛妃多慮了,朕方才已經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把話說透了,梁楨之事與嘉儀無關,沒人敢議論。”
賢妃低聲咽哽:“多虧陛下英明周到,不然咱們那可憐的女兒真就沒臉做人了。”
二皇子不求情,只在旁邊哭,只哭母妃不容易,哭妹妹癡心錯付。
官家抿著嘴,不接話。
賢妃話音一轉,道:“只是,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事情早晚會傳出去。楨兒是她親表哥,尚且不愿娶她,旁人若知道了不會說楨兒野性難馴,恐怕會以為嘉儀德行有失……”
這話正好戳中了官家的心事,徐大郎方才的聲聲狀告猶在耳邊,官家甚至“看”到了朝臣們在幸災樂禍。
恰在這時,嘉儀公主那邊也傳來消息,說是公主不堪受辱,更不想連累父母遭人指點,想要跳湖以證清白,唯愿留一個好名聲以報父母生恩。
官家皺眉:“胡鬧!來人,去看著她,沒朕的命令不許她踏出房門半步!”
宮人們領命而去。
賢妃哭得更哀痛:“這孩子隨臣妾啊,本是一片癡心,只盼著能修成正果。誰知她卻沒有臣妾這般的好運氣,沒遇見陛下這般的良人……”
說這話時,賢妃拿一雙霧蒙蒙的淚眼瞅著官家,濕漉漉的明眸中含著千絲百縷的情意。
這又勾起官家對往事的回憶。
官家再次心軟,“愛妃放心,嘉儀是我們唯一的女兒,我必會給她找個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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