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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氏拿眼冷冷一掃,道:“合著你們都是姓秦的,就我一個外人,是吧?”
秦莞訕笑道:“嬸兒,您真誤會我了,就算我要牽線搭橋,那也得先緊著二哥哥,您說是不是?”
“可拉倒吧,誰不知道你跟大房那個好得像一個肚皮里爬出來的!”
——得,這是真氣狠了,連秦耀的名字都不肯叫了。
秦莞求助般看向秦三叔。
秦三叔慫兮兮地縮了縮肩膀。
秦莞又看向秦修。
秦修指了指自己紅腫的腦門,頭發(fā)上還掛著幾根雞毛。
秦莞悄悄地離雞毛撣子遠了些,自力更生,“那個,嬸兒呀,您這么聰明的人怎么就想不通,倘若我真知道宋姐姐喜歡大哥哥,不早就讓大伯就提親了嗎,怎么會……”
說到一半,卡住了。
“怎么會輪到我,是吧?”紀氏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彼此心里都明白,紀氏沒拿秦莞當外人,這才不管不顧地沖著她搶白了兩句,說出來也就好了。
秦莞嘿嘿一笑,十分狗腿地湊過去,抱著她的手臂撒嬌:“親嬸娘,好嬸娘,您先消消氣,咱們得合計合計,千萬不能讓這事傳出去。”
紀氏冷哼:“傳就傳,我怕他?”
秦莞溫聲勸:“您心思坦蕩,自然不在乎,若是讓那些心黑的一念叨,興許就成了咱們秦家兩兄弟共爭一妻,叫大哥、二哥怎么出門見人?”
“那就不要出門了,一個兩個連媳婦都娶不上,出什么門,見什么人!”紀氏卻是越說越傷心,“因著我出身不好,多少人瞧不起二郎、三郎,明明是侯府嫡子,卻被人挑來撿去……”
這是紀氏心頭的一道疤,什么時候碰到了什么時候疼。
尤其這次還牽扯到了秦耀——秦耀和秦修相比,最大的不同就是秦耀有個名聲顯達的外祖父。
秦修縮在墻角嘰嘰咕咕:“都說了我和宋小娘子一看就做不成夫妻,您非得……”
秦莞連忙給他使眼色。
然而,卻晚了。
紀氏把雞毛撣子一扔,大罵道:“你當我這是為了誰!我堂堂侯府大娘子,上趕著巴結(jié)他一個芝麻大的小京官,我為的是茅坑里的耗子、河溝里的泥鰍!”
秦修、秦莞兩兄妹出身顯貴,何曾聽過這等鄉(xiāng)野間罵人的俚語,一時間目瞪口呆。
秦三叔抖著肩膀悶悶地笑——好多年不見媳婦這么痛快的罵人了,真……懷念呀!
***
紀氏罵了一氣,又哭了一通,情緒終于漸漸平復(fù)下來。
其實,她之所以會有這么大反應(yīng),不是怪宋家,更不是怪秦耀,而怪自己。每次談及兒女婚事,都會觸碰到她心底的那根敏感的弦。
秦莞知道,她這個三嬸其實是最正直、最善良的人。
她留下來陪著紀氏說話,秦三叔和秦二郎父子兩個趁機溜了出去。
秦修跑到秦耀的書房,開門見山地說:“大哥,宋家小娘子看上你了,趁閑話還沒傳開,快求伯父去宋家提親!”
三房院里的事,早有人告訴了秦耀。因此,聽了秦修的話,他的反應(yīng)十分平靜,“不必了。放心,若有人傳閑話,我會擋下來。”
秦修簡直無語了,“我的親哥哥,重點是閑話嗎?是小娘子呀!這可是唯一一個主動喜歡上你的小娘子,倘若錯過了,你這輩子也再難碰見這么好的了。”
秦耀捏著兵書的手緊了緊,貌似平靜地問:“你呢?”
“我?我如此玉樹臨風(fēng)、才華滿腹,怎么可能娶不上賢妻?”秦修自戀地順了順頭發(fā),不期然擼下來兩根雞毛,連忙藏進袖子里。
秦耀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
秦修清了清嗓子,道:“放心吧,我怎么也比你小兩歲,暫時不用發(fā)愁。再說了,我又不像你長著一張木頭臉,誰見了誰怕。別說,你這模樣跟那個汴京府尹還真有點像,怪不得宋小娘子能看上你……”
秦耀越聽臉越黑,冷冷道:“出去。”
秦修笑嘻嘻:“生氣啦?我竟然不知道,大哥你也有在意容貌的時候。”
“丟出去。”
“得令!”翠柏活動了下手腕,沖著秦修嘿嘿一笑,“來吧,二郎君。”
“暴力,真真是暴力!”秦修抖著手指著他,暗搓搓往后退,直到退到門邊,拔腿就跑。
翠柏容他先跑了百余步,繼而一個大跳,輕輕巧巧地追了上去。
秦修大哭——母親罵我,兄長趕我,明明是好心好意,卻弄得里外不是人,我容易嗎我!
屋內(nèi)只剩下秦耀和青松。
青松面無表情地問:“屬下覺得二郎君說得有道理,要不要請侯爺出面?”
秦耀同樣面無表情:“不可,且不說出了這么大的岔子,秦、宋兩家理應(yīng)遠著些。就算宋家允了,將來宋家娘子嫁進來,面對三嬸,面對我與二郎,面對無孔不入的流言,如何自處?”
青松沉默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道:“屬下覺得那宋小娘子挺好的,您真不喜歡?”
秦耀抿了抿唇——就是因為喜歡,才要為她考慮。
就在秦二郎被翠柏追得滿府亂躥的時候,秦三叔正在定遠侯的書房里,悠悠閑閑地喝著茶。
別說,老子的段位可比兒子高明多了。
定遠侯剛從朝中回來,家里的事還沒人向他稟報,秦三叔趁著這個當口把他截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