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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的車夫在前面趕著車，梁大將軍騎著馬慢悠悠地跟著，低沉的聲音透過紗簾傳入車廂：“暗格放著點(diǎn)心, 若餓了，隨時(shí)取用。”

秦莞忙道了聲謝, 繼而失笑，這下好了，她這易餓的毛病不僅被梁楨知道了, 就連梁大將軍也知道了。

彩練心大地抓了塊綠豆糕，附到秦莞耳邊悄悄說：“先前奴婢還覺得梁大將軍有些可怕, 沒想到他人這么好。”

秦莞拿眼睨著她，“一塊點(diǎn)心就把你收買了？”

彩練嘿嘿一笑，“不，奴婢至少要吃兩塊！”

秦莞忍不住笑出聲來。

聽著車內(nèi)銀鈴般的笑聲, 梁楨也禁不住揚(yáng)起嘴角。

馬車行到龍津橋碼頭便停下了。

梁楨扶著秦莞下了車，三人換乘一艘烏篷小船，沿著蔡河西段逆流而上。

秦莞事先并不知道他有這樣的安排，驚奇又欣喜，一雙眼好奇地四處看。

這船不過一丈來長，烏篷中坐下三個(gè)人便顯得有些滿了。船身略舊，內(nèi)里的布置卻十分舒適。

哨公有著一把好手藝，撐起船來又快又穩(wěn)。對(duì)方顯然是個(gè)健談的，一路說著市井中的趣事。

蔡河兩岸行人如織，碼頭唱著響亮的號(hào)子，小船偶爾離著河岸近些，有長長的柳條迎面拂來。

這是秦莞從未有過的體驗(yàn)。

她長這么大只坐過挑著花燈、系著彩綢、如樓閣一般精美華麗的游船，從來沒有坐過這種搖搖曳曳的小船。船舷離著水面這么近，仿佛只要稍稍伸出手就能碰到底下的河水。

她也從來沒以這樣的角度看過汴京，她不知道有人起早貪黑辛苦撐船也會(huì)很快樂，她不知道婦人們會(huì)三三兩兩聚在河邊洗衣淘米，她更不知道孩童們會(huì)光著屁股蛋和鴨鵝小犬一起在河中游水嬉戲。

看著她眼中的驚喜之色，梁楨也有種難言的舒暢。

果然，他沒猜錯(cuò)，這個(gè)小娘子是與眾不同的，她喜歡這樣的安排。

小船搖搖曳曳，出了蔡河水門，行至外城。

上游處突然行來一艘華麗的大船，給這幅滿載著市井氣息的畫卷涂上一抹濃重的顏色。

大船上傳來鼓樂之聲，引得眾人紛紛駐足。

哨公吃了一驚，忙道：“是宮里的貴人，郎君，咱們得往邊上避避。”

梁楨沉默地點(diǎn)點(diǎn)頭。

秦莞也看到了，那艘船上掛著極大的燈籠，上面寫著“寶郡王府”四個(gè)大字。

上個(gè)月二皇子過了二十歲生辰，被官家封為“寶郡王”，進(jìn)入兵部歷練。年底大婚之后，若能再立下一些功勞，便可順順利利地再升一階，成為親王。

秦莞見過那位二皇子，說不上為什么，總有些不大喜歡。

說起來，今日六月六，訂了親的郎君都會(huì)邀請未來新婦出游。既然這是二皇子的船，想來魏欣也在船上。

秦莞撩起竹簾，好奇地往大船上看。

梁楨冷不丁開口：“想坐？”

“啊？”秦莞一時(shí)沒反應(yīng)過來。

梁楨站起來，走到船頭，“若想坐，我便帶你上去。”

秦莞連忙搖頭，“不，我一點(diǎn)都不想坐！”

是真的，坐著小船瀟瀟灑灑看風(fēng)景多快樂，她才不想到大船上看魏家姑娘假笑。

為了證明她確實(shí)不想，秦莞努力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無比誠摯地看著“梁大將軍”。

梁楨露出一絲笑意，“我知道了。”

他笑起來的時(shí)候眼尾微微上揚(yáng)，勾出一道長長的笑紋。

秦莞怔了怔，她記得梁楨也是這樣。

正發(fā)呆，便聽到一個(gè)熟悉的聲音：“秦妹妹也在？”

是魏欣。

唉，還是沒躲過。

秦莞翻了個(gè)大大的白眼，恰好被梁楨看到，高大的郎君笑意更深。

秦莞吐吐舌頭，轉(zhuǎn)過身，笑得端莊得體，“原來是魏姐姐，想來郡王殿下也在船里了？”

一句話直戳痛處。

魏欣嘴角一僵，勉強(qiáng)維持著笑意，“郡王公務(wù)繁忙，請了嘉儀公主與我同游。這邊船上寬敞，妹妹何不過來湊個(gè)熱鬧？”

——這是在笑話秦莞的船小。

秦莞笑盈盈地回敬：“梁將軍在此，我便不過去了，勞煩姐姐代我向嘉儀公主問安。”

魏欣呀了一聲，故作吃驚地說：“原本梁將軍也在，我竟沒認(rèn)出來，還以為、以為是秦家長輩……”

秦莞笑笑，你以為這樣就能打擊到我了？天真。

不待她開口，大船內(nèi)便響起一道冷冷的呵斥：“胡說什么！”

魏欣身子一顫，臉色紅紅白白，十分精彩。

嘉儀公主撩簾而出，身后簇?fù)碇鴶?shù)名宮人，“不知姨父在此，嘉儀失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