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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那一坡石板臺階,就望見前面閃閃發亮的泳池,看來已經清理過了,他邊喊著“老師”邊走下來,然后看見紅色的飛盤從半空劃過,落在泳池里,接著是“砰”的一聲入水聲,白色的大狗激情四射地跳進了泳池。
他來到泳池前,看見隋輕馳站在露臺,穿著一件白色v領t恤,深灰色牛仔褲,不知道在想什么,狗東西玩得很開心,但他并沒有。
狗東西銜著飛盤嘩啦嘩啦往回游,上來后甩著一身狗毛,水珠四濺,隋輕馳彎腰撿起那枚飛盤,拿在手里甩去上面的水,對鐘島說:“既然你來了,你陪它玩一會兒吧。”
飛盤冷不丁拋到他懷里,鐘島看著期待地跑到他跟前的狗東西,只得拋出了飛盤。
陪狗東西玩了一會兒飛盤,其間隋輕馳獨自一人坐在露臺的一把皮靠椅上,身體倦怠地向后靠著,瞇著眼跳舞別墅下方蔥郁的山林。
狗東西玩了幾個回合,還是要把飛盤放到隋輕馳腳邊,隋輕馳收回視線看著它,認命地坐起來,彎腰撿起飛盤,然后冷不丁一愣。
拖鞋上布著一層黑紅的血,腳踝隱隱作痛,他提起褲腳,才看見腳踝處不知被什么劃了一道口子,血淋淋的,可能和他上午下樓時摔的那一跤有關。
鐘島見狀走過來,看見隋輕馳腳上的血跡,有些驚訝,因為隋輕馳看起來好像對這個傷口即不在意又很茫然。
“屋里有藥箱吧?”他問,“有止血繃帶嗎?”
隋輕馳把褲腳放下去,點了點頭。
鐘島提來藥箱,隋輕馳擰開一瓶消毒酒精直接倒在傷口上,鐘島嚇了一跳,那傷口在酒精下冒著泡,一看就很疼。
隋輕馳用醫用棉布擦了兩下傷口,撕了片創可貼貼那兒,就坐起來沒管它了。
鐘島注意到藥箱里還放著兩瓶維生素b族,拿起來挺沉,像是還沒開封。
“你看什么?”隋輕馳見他手里拿著那只藥瓶,皺眉問。
鐘島聳聳肩,說:“再不吃得過期了。”
隋輕馳把藥從他手里拿過來,掃了眼保質期,的確再三個月就過期了。
鐘島也不知道隋輕馳是想到了什么,他擰開了瓶蓋,手指戳破了封口,倒了幾粒藥出來,然后愣住了。
鐘島不解地看著隋輕馳把藥片一股腦倒進手心,很大一把黃色藥片被他抓在手里,然后忽然問:“這是什么藥?”
“維生素b族啊。”鐘島說。
“維b的藥片都長這個樣嗎?”
“我吃過別的牌子,也是這樣,黃色的,圓圓的,可能都差不多吧。”
隋輕馳整個人僵住了,一股駭然感抓住了他,他知道傅錯在吃這個牌子的維b,但只見過藥瓶,他從來沒有懷疑,也沒有打開看過,只有一次,下樓時他隨意一瞥,看見傅錯將藥片倒出來幾粒又放了回去,那藥根本不是這個顏色。
你吃的到底是什么……
女子注意到坐在咖啡館外遮陽棚下的年輕亞裔男子,九月陽光依然燦爛,照著他憔悴但英俊的臉。她記得有一段時間他每周都會來,然后突然整個夏天都沒再見到他。她以為他不會再來了,畢竟這兒靠近癌癥中心,他并不是唯一一個會光顧她的咖啡館的病患,但可能因為同為東方人,因為他憂郁的氣質,還因為他總是一個人,她對他的印象比其他人都深刻。
今天再次見到他,她幾乎有些開心,他還是很憔悴,只是眼睛里還有精神。這天是周四,咖啡館里沒什么人,男子要了一杯卡布奇諾后,便獨自坐在門外,別著入耳式的耳機,他曾經肯定非常英俊,對生活充滿過熱情。
女子推門走出去,送了一盤小點心給他,又指了指耳朵,用嘴型問:“你在聽歌嗎?”
男子說是,把手機放在桌面,她瞥見手機上的封面,有些驚喜,說:“隋輕馳,你喜歡他啊?你是中國人嗎?”
男子微笑點頭。
她一時沒明白這個點頭是對哪一個問題點頭,笑著問:“是中國人?還是喜歡隋輕馳?”
男子用中文說:“都是。”
女子也愉悅地說起了中文:“我以為都是女生喜歡他呢。”
男子垂眸看著專輯封面:“他長得像我男朋友。”
她沒忍住露出訝異的表情。
“嚇到你了?”對方問。
“沒有,我就是有點意外……”她低頭看那張封面,雖然封面上沒有隋輕馳出鏡,但他們都知道隋輕馳長什么樣,她不禁喃道,“那你男朋友得多好看啊……”
男子微笑中帶著一抹赧色,說:“聽著好像在吹牛是吧。”
她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得到對方點頭后坐下了,然后說:“我能聽聽嗎?我其實沒怎么聽過他的歌。”
男子扯下耳機線,打開了手機音量。
歌聲飄蕩在街道一角。
“……真好聽,不過好像很難唱,”她苦笑,“我都跟不上調。”
“節拍有一點難。”男子說,神情里有一點點她讀不懂的歉意,“給他寫太容易唱的歌,有點太浪費他的嗓子了。”
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忍不住又問:“我看你都是一個人來這兒,他沒陪著你嗎?你男朋友?”
“我沒告訴他我病了。”
這回答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她詫異地問:“你沒告訴他,你自己走了?”
“對。”
“……為什么?”
“我以前問過他,為什么喜歡我,他說他不知道。我就回憶我們當初認識的時候,那個時候我們都很年輕,我打籃球,玩音樂,能打出13個水漂,吸引了他的是那個時候的我,也只有那個時候的我配得上他那么瘋狂地喜歡一個人的樣子。我很怕這個樣子出現在他面前。”
“不會的,他真的愛你不會介意你變成什么樣子。”
我怎么能不知道呢,傅錯心想:“他不會介意,介意的人是我,而且我不想等我閉上眼,他就要跟我一起閉上。”
小圓桌的對面,女子無言了,良久才唏噓感慨:“那他一定很愛你,你也一定很愛他。”
專輯播放到了盡頭,午后的街道又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