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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著隋輕馳走上去,用兩手拿著那杯僅剩的熱可可。來到熱鬧的商業街,隋輕馳環顧四周,深呼吸后又吐了口氣,白霧飄過他緊皺的眉頭:“人太多了,窒息……”
傅錯笑了,問:“平安夜你想怎么過?”
“我嗎?”隋輕馳轉過頭,撇撇嘴,“也沒特別的想法,就兩個人一起……看看平安夜的節目吧,”他看向傅錯,不太確定地問,“看完或許可以make love?”
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即使用很輕的make love代替了那兩個字,傅錯也覺得過分了。
隋輕馳低頭笑著,又抬眼偷看他。
傅錯看著他赧然的笑臉,心想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又純情又污的人,這太美好了。
今天是平安夜,經過寵物店時,傅錯下車給狗東西買了一大堆零食。回到別墅,他讓隋輕馳提著那袋零食,狗東西果然高興極了,跳起來甩了隋輕馳一臉口水,隋天王呵斥大狗,耳朵卻是紅的,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被一只狗的熱情給臊的。
傅錯回頭看著這一幕,心想你就這樣大方地接受一下別人的愛意多好。
晚上兩個人一起看了新一季的《樂王》,本來是想看鐘島的,沒想到卻看到了唐杜,唐杜以前上過《樂王》,還拿過冠軍,這次是作為鐘島的幫唱嘉賓上的,連傅錯都有些意外,沒想到唐杜是真的欣賞鐘島,他忍不住瞅了眼沙發上的隋輕馳,同為導師,你真的不行啊隋輕馳……
外界總是傳隋輕馳和唐杜是王不見王,傅錯去吧臺沖洗了喝咖啡的杯子,經過沙發后面時看著電視忍不住問:“有唐杜在的場合你真的不去嗎?”
隋輕馳的表情很不以為然:“不知道怎么傳出來的,他的歌我都唱過,有什么好怕的。”
沒人說你怕他好嗎,傅錯哭笑不得地想,二十八歲了啊,你是要將中二兩個字刻在墓志銘上嗎?又想,那我的墓碑上大概就只能刻上,愛過一個中二男吧。
唐杜這次和鐘島合唱的曲目是《beautiful》,主持人報出歌名,隋輕馳自己都愣了愣,直到屏幕上打出“作曲/編曲:傅錯,作詞:隋輕馳”的字幕,才確定居然真的是他唱的那首《beautiful》。
“這是在向我告白嗎?”隋輕馳笑著搖頭,“可惜哥已經是江湖傳說了。”
傅錯低頭看著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的隋輕馳,他就站在沙發后,可以看到隋輕馳的頭頂,他柔軟自然的黑發在燈光下一絲絲發亮,隋輕馳的頭發雖然軟,但并不是完全的直發,帶著某種桀驁而優美的弧度。燈光讓他的耳廓也有種透明感,讓他想起在大巴上的偶遇,陽光透過有些灰塵的玻璃,照在隋輕馳耳廓上,柔軟而明亮。
電視里,弦樂的前奏鋪陳開來,唐杜靜靜地唱起這首《beautiful》,經過改編,這首中速的歌變得宛如鐘聲一樣緩慢,幽深肅穆的感覺,太適合在落雪的平安夜聽了。
曾經我見過一雙眼睛
凝視它就忘卻了野性
荒野的驚奇
沼澤的泥濘
都不再有意義
不想再做奔跑的奴隸
為畫下它我拿起了筆
蒼白的紙上
潑灑著艷麗
逃出黑暗森林
我才知道
這就是愛啊
我像只活七日的蟬蟲
仰望著
永恒的星星
因為美啊
它不諳世故
無關好也無關壞
它只是讓我
刻骨地著迷
傅錯聽著這首歌,寫這首歌時,他還沒愛過,不懂愛,懵懵懂懂寫下的歌詞,今天看卻好像沒有什么不對的地方。他感激那個邂逅,感激曾經見過的那雙眼睛,感激它們帶他走出生命的荒野和沼澤,從此以后他的森林五彩繽紛,到處滿溢著光亮,哪怕是在生命的盡頭。
他低頭看著安靜聽歌的隋輕馳,如果此生沒有遇見這個人,他也不過是平淡地等待病魔帶走他的生命。
“……他唱得怎樣?”隋輕馳扭頭朝后看向他。
他唱得永遠及不上你,傅錯緩緩俯下身,雙手按在隋輕馳的肩膀上,因為這首歌只能由你來唱。
隋輕馳微笑著揚起下巴,傅錯從右邊吻下來,他抬頭迎上去,兩個人嘴唇相貼時他抬起右手,寬大的手掌,張開的手指扣在傅錯腦后,他們就這樣在歌聲中交換了一個雋永的吻。
傅錯在早上六點時起了床,五個多小時沒有閉眼,窗外天還沒亮,濃霧,山林,什么都看不見。下床時他感到隋輕馳碰了一下他的手,轉頭,見隋輕馳有些惺忪地睜開眼,心猛地一提,但隋輕馳只是帶著睡意看了看他,又困頓地閉上了眼。
他看起來那么滿足,嘴角還有淺淺的弧度,傅錯在床邊又躺下,直到隋輕馳再一次深沉地睡去。
他從沒覺得這張大床這么軟,像云一樣讓人舍不得起來。
輕輕下了床,這一次床上的人毫無所覺,他站在床頭,看著熟睡中的人,寂靜昏暗之中,眼淚洶涌地模糊了視野。
讓隋輕馳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再怎樣做都無法挽回了,是他絕對不能允許的事。他怕他真的會陪著自己去死。
推開門走下樓時,身后有腳步聲,他回頭,看見白色的大狗從臥室的門縫里鉆出來,站在過道那頭看著他。他和這只陪伴了隋輕馳孤獨時光的動物對視,覺得它并不像它看起來那么木訥,那雙眼睛充滿靈性。他走過去,蹲下揉了揉它軟軟的耳朵:
“再見了,狗東西,他是愛你的,你要好好陪著他。”
這一次沒有什么要帶走的東西,吉他,貝斯,記錄著歌曲的曲譜和筆記本電腦,他再也不需要帶走了。離開別墅時天依然未明,很難說現在是夜晚,還是白天。他多么希望地球停止自轉,時間永遠停留在這個時候,不要翻去另一面,不要迎接太陽,可是每走一步,天邊都變得更藍。
他沒有多少行李,只一只手提袋,是搬來別墅時帶上的,里面只有簡單的衣物和必需品,他一樣都沒有動過。這么輕的行囊卻沉沉地拖著他,只要一想到隋輕馳就在他背后,還沉睡在自以為是的美夢中,還不知道醒來將要面對什么,他就好幾次想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