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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輕馳聲音里的低頻傳得又深又遠,那一聲“重要的……”就像熱帶潮濕的風,吹得人每一個毛孔都像注入了水汽,注入了黏膩的,揮之不去的思念。
傅錯發現他現在也還是沒改掉以前的毛病,空出來的那只手還是愛尋找口袋的位置,想要揣進去,沒有口袋可插的時候,像現在,他就會按在腰胯上。他看著隋輕馳就這樣一手拿著麥克風,一手搭在腰上,走到舞臺前端,有一臺斯坦尼康跟著他往前走,燈光也跟著他往前走,人們是視線都跟著他往前走。
他站在舞臺邊緣,向著四面八方屬于他的星海說:“我今天還想搞清楚幾件事。他們說我的嗓音不如從前了,是真的嗎?”
“不是——”回應他的是八萬人鏗鏘有力的聲音。
在傅錯身邊,“隋輕馳你永遠是最棒的”“你唱一個字秒殺他們全部人”的泣不成聲的吶喊聲此起彼伏著。
隋輕馳又問:“第二件事,他們說你們只是喜歡我的臉,是這樣嗎?”
“不是——”
“不是——”
“不是——”
“他們說我都沒有一首好歌,”隋輕馳問,“是這樣嗎?”
可能是錯覺,傅錯覺得大屏幕上那雙眼睛好像在看著自己,隋輕馳的眼睛本就生得漂亮,但他第一次從這么大的屏幕上看到,被放大在屏幕上,眼底有汗,水汽彌漫,它們亮得就像星辰,他眉毛和睫毛上灑著汗水,它們就像森林湖泊一樣有種清澈發亮的氣息,娛樂圈試圖浸染他,但可能……傅錯情不自禁地想,可能他用那所向披靡的中二氣質一次次擊退了它們。
隋輕馳的最后這個問題不需要他回答,有沒有好歌從來不是哪一個人,哪一部分人說了算的,然而粉絲的聲音已經紛紛給出了答案。
粉絲們開始大聲念他的歌名,起初那些聲音雜亂無章 ,后來她們像是突然找到了默契,開始整齊地報他每一張專輯的歌名,當念到第四張專輯的《beautiful》時,隋輕馳一直緊抿的嘴唇松開了,他哽咽了一下低下頭,雙手都按在了腰上,當念到《時間倒退幾萬年》時,他低著頭,卻抬起雙手為歌迷們鼓了掌。粉絲們便以更加宏大的氣勢喊出那些歌名。
傅錯曾有一段時間很不喜歡隋輕馳的歌迷,但在這一刻,他發自內心的,和她們講和了。
歌迷們還沒有報完歌名,忽然“啪”的一聲,舞臺和內場很突兀地全黑了下來,應該是安可的時間太長,超過了規定的時間。然而全場歌迷都極有秩序,只騷動了不到三分鐘就又恢復了安靜,在黑暗之中一直等到燈光重新亮起。
燈光亮起時,隋輕馳站在舞臺上,他脫掉了襯衫,只穿著一件貼身的白色背心,他還沒有只穿著一件背心在公眾場合露面過,這是一個不小的福利,粉絲們看著攝影機拍到的他手臂的肌肉線條,不顧形象地激動尖叫起來。
“本來想多聊一會兒的,但時間真的不夠了,”隋輕馳轉過背去,他有漂亮的背肌,漂亮的長腿,他是世界的寶藏,此時他恢復了中二天王的瀟灑,轉身示意身后的樂池,對滿場八萬人說,“歡送一下我的樂隊。”
大屏幕上,隋輕馳握麥克風的手高舉過頭為自己的樂隊鼓掌,全場在他的帶頭鼓掌下響起了足有十分鐘之久的雷鳴般的掌聲,一點不夸張,一直響到樂隊全體攜帶樂器離開舞臺。
現在舞臺上只剩下隋輕馳一個人,一道光,他站在那里,說:“現在該歡送我了。”
無數個聲音爭先恐后聲嘶力竭地喊著不要。
傅錯越來越覺得哪里不對。
隋輕馳走到舞臺前方,雙手將話筒握在胸前,然后右腳向后邁了一步——他跪了下去。
全場粉絲在海浪一樣的倒吸氣聲中目視隋輕馳俯身親吻舞臺。
他胸前的克羅心吊墜在他俯身時墜下來,落在舞臺地板上。傅錯緊皺起眉頭:什么意思?
攝影機的鏡頭上映出隋輕馳微微戰栗的后背,他趴得很低,流暢的背部線條就像一只豹子,肩胛骨向后撐起,獻上了這個桀驁不馴的吻。
傅錯一顆心狂跳著:你想干什么隋輕馳?
在他起身之前,最后一束光也熄滅了,當全場燈光再次大亮時,舞臺上只剩下那支陪伴這位天王多年的紅色麥克風。
第八十二章
演唱會散場后,傅錯獨自去了后臺,因為八萬人散場頗花了一些時間,這個時候后臺工作人員和樂手都離開了,走廊里冷冷清清的,靠墻堆放著一排排花籃,大多數是粉絲送來的,也有安潔和吳天和合作過的音樂制作人送來的,傅錯匆匆掃過,并沒有在其中看見公司送的花籃。
有一位保潔人員在清掃走廊,那些花籃最終也要被全部搬走,半小時前星河體育場上演的盛大演出,好像轉眼就變成了散場后的落寞。
休息室的門半敞著,傅錯推開門,看見隋輕馳正一個人默默收拾著東西,聽見推門聲,隋輕馳回頭,看見是他,勾了勾嘴角,又繼續接著收拾,房間里有他用了很多年的吉他,有演唱會特別定制的演出服,還有粉絲后援會送來的堆滿了沙發的禮物……到后來隋輕馳插著腰站在房間中央,環視四周,說:“送這么多,以為我是綠巨人嗎?”
傅錯走上前:“我幫你拿吧。”他接過了吉他包,又拿起沙發上一只巨大的公仔娃娃,忽然盯著娃娃笑了,“這是你嗎?”
大頭娃娃提到隋輕馳旁邊,就被隋輕馳拂開了:“女生就喜歡搞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沒看出哪里像我。”又彎下腦袋多看了一眼,“鼻子都沒有,鼻子是我的標志吧。”
雖然隋輕馳的鼻梁真的漂亮,已經被奉為整容范本,但哪有娃娃做鼻子的?傅錯有些無語。
“但和你一樣兇啊。”傅錯看著大頭娃娃夸張皺著的眉頭,身上穿著同款黑色連帽衛衣,還掛了一把同款吉他,其實很得精髓,多看一眼感覺有被兇到,但再看久一點,又覺得很可愛。不過更像十五歲時奶兇款的天王。
隋輕馳彎腰提起沙發上一只口袋,里面“啪”地掉出一本紀念冊,傅錯一只手夾著娃娃,蹲下撿起來,翻開看了看。隋輕馳把沙發上別的東西拿上,回頭問:“是什么?”
“你看看吧。”傅錯把紀念冊遞到他眼前。
隋輕馳湊過來低頭看,紀念冊上是天南海北無數粉絲的合影,還寫著想對他說的話,他看得一臉茫然:“我后援會的粉絲我竟然一個都不認識……”一頁頁翻到最后,最末的跨頁上密密麻麻印著粉絲的名字,隋輕馳蹙眉,“這么多我哪里記得住?”
傅錯看著他低垂的側臉:“也不是要你記住吧,只是和你說世界上有這么一個人支持過你。”
隋輕馳掃著那一行行名字點了點頭,嗓音里有一絲感慨:“還是你比我懂。”
傅錯心中越發不安,忍不住問:“隋輕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隋輕馳接過那本厚厚的紀念冊合上,塞回了口袋里,說:“我的心都在你手里,還有什么可瞞的?”說罷拿出黑色的口罩,戴上前在傅錯嘴上吻了一下,傅錯被親了個措手不及,下意識睜大眼盯著門外,門還是半敞著的,他剛好看見推著拖把的保潔人員的背影,隋輕馳也扭頭往門外望了一眼,一臉的得意,轉過頭來時低聲說:“好刺激啊傅錯哥哥~”才笑著勾起口罩掛在耳朵上。
傅錯跟在隋輕馳身后走出門,路過那名專心打掃的工作人員時胸口還砰砰直跳。花籃已經被搬走了,隋輕馳停下來,轉身說:“忘了汪小鷗了,等一下吧……嘖,居然要我等她……”說著無奈地搖搖頭。
等人的間隙里傅錯狀似不經意地問道:“那支紅色麥克風跟你很久了吧,干嘛留在舞臺上?”
隋輕馳轉頭看向他,口罩遮住他下半張臉,只露出眼睛,那雙眼睛看似平靜,但傅錯卻覺得里面有太多東西。這時汪小鷗從過道那頭跑過來,趕忙上前接過隋輕馳手里的東西:“對不起啊,我剛剛拉肚子,上了一趟洗手間!”
隋輕馳隔著口罩道:“跟你說過多少次,少吃一點餓不死。”
汪小鷗笑得不好意思:“但是會餓嘛。”又瞄了一眼傅錯,很開心似的,“傅錯哥吉他包我拿吧。”
隋輕馳說:“吉他包他背。”然后回頭把那只大頭娃娃從傅錯胳膊下提了過來,“這個我來吧。”
傅錯看著邊走邊和汪小鷗說話的隋輕馳,那只半人高的娃娃被他很不溫柔地夾在右邊胳膊下,大腦袋臉朝下垂著,被本尊抱得很沮喪的樣子。隋輕馳走進電梯,把那只毛公仔架在電梯扶手上,竟然還摘下口罩問汪小鷗:“今天我是不是很帥?”
汪小鷗十分捧場:“帥炸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