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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學校時隋輕馳渾身都濕透了,遲到了足有十分鐘,大部分學生都已經在教室里自習了,樓外貼得滿滿當當的告示板在風雨飄搖里發出刺啦啦的響聲,樓道里安安靜靜沒什么人,他頂著傾盆大雨小跑著鉆進教學樓,進門時腳下“嚓”的一響。
隋輕馳低頭整理濕透的外套,看見被自己踩在腳下的是一張告示貼,紙張已經被水浸濕了,但他還是認出上面斗大的“招樂隊主唱”幾個字。
——喜歡唱歌嗎?喜歡lotus嗎?是不是有一副好歌喉無處施展?來加入西風吧!貝斯手,鼓手,吉他手已經為你整裝待發!專業的音響器材,定制的排練場地,熱情的粉絲朝你揮手,原創好歌等你來唱,還能組團去聽天團演唱會!三缺一哦朋友,真的不來試一發嗎?
樂隊現有成員:
bass:譚思
drum:ak
gu……
似乎有一種靈感,驅使他在看見lotus那一刻移開了右腳,球鞋在紙張上踩出一個腳印,被他踩中的那個位置印著:
guitar:傅錯
vocal:就是你啦!
本來還在吐槽“西風”這名字是什么鬼,會有人去當主唱才怪,卻在看見那個人的名字,和“就是你啦”四個字時,心口怦然一跳。
樓外大雨瓢潑,樓上的教室里傳來郎朗的讀書聲:
“……傭者笑而應曰:‘若為傭耕,何富貴也?’陳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下午的時候雨終于停了,操場上積滿了雨水,彩虹浮現時好多人涌到窗前拍照,隋輕馳坐在窗邊,望著那道彩虹,腦子里翻來覆去不知已經打了多少遍腹稿。
也不知道樂隊是不是已經招到主唱了,應該怎么和他開這個口才顯得自然呢?
要不就等車的時候假裝和他閑聊,說看到了那張告示,然后問他找到主唱沒,如果他說沒找到,那我就說“要不然我來試試吧”。
……不對,應該說“需不需要我幫忙啊”,接一個上揚的尾音,嗯。
放學鈴聲響起,隋輕馳挎上背包順著人流下了樓,高中部比他們放得晚,他琢磨著現在可以去籃球場那邊打一會兒球。
滿腹心事地走出教學樓,夕陽正燦爛,那道彩虹還橫跨在操場上,他停下來看了一眼,本來是無心欣賞的風景,但這一刻他忽然想起那首叫做《天臺》的歌,心中竟有了幾分奇怪的觸動。回頭望向身后的教學樓,一面面窗戶上整齊地倒映著絢爛的晚霞,他在心里不自覺地對著它們說了聲:等你啊。
計劃是邊打籃球邊等傅錯,結果等拿著籃球到了籃球場才發現地上都是水,根本沒法玩。隋輕馳有些挫敗地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等傅錯來車站估計還得一個鐘頭,現下只能去對面的書店打發打發時間了。
以往來書店他都是翻翻漫畫和體育雜志,今天卻破天荒想找一找樂器樂理方面的店老板和他說了音樂類的書在哪兒,他沿著書架走過去,發現那本樂理入門旁還放著一本吉他入門,挺厚的一本,封面是一把木吉他。
明明還什么樂理都不通,卻情不自禁跳過了樂理書,放下籃球,拿起那本吉他入門翻看起來。
知道了吉他是六根弦,吉他譜長什么樣,里面還附錄了一些搖滾史上的吉他手代表人物,他記住了其中幾個名字,就這樣在一個小時的光陰里快速地瀏覽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搖滾世界。
合上書時說不出是怎樣的感覺,仿佛很怪異,但又有點心潮澎湃。
帶上兩本書去柜臺付錢時,就看見馬路對面姍姍來遲的人影,隋輕馳將那兩本書塞進背包里背上,撈起那顆快被遺忘的籃球穿越了馬路,朝正低頭看手機,絲毫沒發覺他的那個人走去。
低頭看手機的十七歲少年站在路邊一泊未干的雨水后方,有種奇妙的視錯覺,腳下的雨水倒映著漫天晚霞,好像他正站在另一個逆世界的入口,隨時可以縱身一跳,就離開這個冰冷無趣的世界,去到另一個充滿光的世界。
在最后一刻他抬起頭來,看見橫穿馬路走過來的隋輕馳,愣了一愣,才慢半拍地打了招呼:“你今天還來打球啊?”
隋輕馳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籃球:“來了發現地上是濕的,就去看了會兒書。”
傅錯不太明白他為什么要去看那一會兒書,以前好像都是有人占著球場時才會去書店等的,甚至都懷疑隋輕馳是不是故意在等他,有話要對他說了。
不過有什么話好說呢?隋輕馳并不認識ak,也不知道他組樂隊的事,再說這個人拒絕了的事,就不可能有反悔的余地吧。
兩個人就這樣隔著一人的距離并肩站在小小的站臺,旁邊和身后還有其他等車的人,卻安靜得好像只有他們兩個人。傅錯低頭悄悄在手機上查了一下自己的車和隋輕馳的公車到站時間,軟件顯示841路再有五分鐘就到站了,他猶豫著要不要鼓起勇氣試一試,大不了就是被隋輕馳煩一下罷了。
“那個……”
“那個……”
兩個人不約而同開了口,傅錯笑了,說:“你先說吧。”
隋輕馳卡殼了一下:“哦,我今天……”
手機響鈴突然打斷他的話,傅錯說了聲“你等會兒啊”接聽了手機。
手機那頭的人顯然是個大嗓門,隋輕馳站這兒不費力都能聽見對方在說什么,而且那聲音聽起來似乎還有幾分耳熟:
“傅錯!主唱招到了!唱得還不錯,我和譚思帶著人過去排練地,你先別回去啊!”
隋輕馳看著傅錯難掩喜悅的表情,感覺就像早上拉開門時冷不丁被雨水滋了一身,前所未有的心寒和失落。
“……十二中的嗎?男的女的啊?”傅錯還在好奇地問著,“好好,我就在這兒等你們啊!”
隋輕馳見他說完掛了手機,顯得心情很好,然后才抬頭問他:“你剛剛要說什么?”
隋輕馳沒有回話,而是反問:“你剛剛要說什么?”
傅錯輕松地聳了聳肩:“沒事兒,”既然主唱都找到了,那就不用多此一提了,便改口道,“就是想問你今天怎么會在?”
他不提還好,提了這一茬,隋輕馳才想起背包里多出來的兩本書,白白花了他六十多塊錢,用來干點兒什么不好呢……
不遠處,841路正緩緩進站,隋輕馳抬了下背包肩帶,說:“沒什么,我就想好好學習,不想當個不學無術的人。”
隋輕馳說完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說了聲“再見”就上了車,傅錯感覺自己好像是被微妙地懟了,但又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想多了,目視公交車駛遠,他突然悟過來,隋輕馳是不是聽見手機那頭ak說什么了?ak嗓門那么大,不是不可能,更可能他直接就認出手機那頭就是昨天晚上跟了他一路的神經病了,所以覺得他和ak是一丘之貉?
雖然同屬一個樂隊的確算一丘之貉吧,但我并不是會跟人一路的家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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