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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插著蠟燭的生日蛋糕,他心想,又覺得這想法真夠無可救藥的。
手機在兜里響了一聲,隋輕馳默默喝著酸奶,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傅錯見他換了手機,不是之前那部蘋果,而是一部國產機,有些意外:“你換手機了?”
隋輕馳沒回答,揣好手機:“以后別再管別人的閑事了。”
傅錯沒懂:“就讓你餓著嗎?”
“不是說這個。”隋輕馳低頭隱蔽地舔了下嘴角,擔心沾著酸奶,才又“刺啦”撕開了面包包裝。
傅錯忽然沒頭沒腦笑了一聲。
隋輕馳皺眉:“笑什么?”
“你剛剛是不是叫我學長了?我以為你不會叫誰學長呢。”
隋輕馳心想就這個啊,這有什么好笑的,你的笑不該這么廉價吧。酸奶喝見了底,他捏了捏空盒子,一揚手投進了兩米外的垃圾桶,說:“那我以后叫你傅錯。”
傅錯“啊”了一聲,啃著面包的隋輕馳八風不動,顯然是我行我素慣了,他只得懷著無奈的心情又“哦”了一聲,坐在一旁仰頭望著天,看紅色的天空一點點變成紫色,就像他們滿是淤青的青春。
手機盜竊事件過去還不到半個月,學校又發生了暴力事件,主角竟然又是隋輕馳。
事情的經過傅錯也是聽人說的,說隋輕馳和人在籃球館里打了起來,對方就是之前被記過的男生之一,據目擊者說,隋輕馳打架很講究策略,他一個人對三個人,知道根本不可能打得過,所以從頭到尾只鎖定一個人,找準目標就往死里揍。于是當時的場面就是,隋輕馳騎在那男生身上,拳拳到肉揍到人媽不認,另兩個男生在背后照著隋輕馳又拽又踢,然而根本沒用,他們拽得沒隋輕馳生猛,踢得沒隋輕馳玩命,差別猶如鬣狗和獅子。
體育老師趕來把人拉開的那一刻,現場好多男生目睹了那鼻血橫流的慘狀,心里不約而同都在說:隋輕馳贏了。
許老師讓圍觀的人都散開,問是怎么回事,三個人七嘴八舌地指認隋輕馳。
許老師問他:“是你先動……”
“是。”
話都沒問完隋輕馳就認了,敢作敢當得不得了。
老師更頭疼了,問他:“為什么打人?”
隋輕馳抬了抬肩膀,把外套拉好,說:“因為長得丑還一直在我眼前晃。”
“……”
最后也沒人知道隋輕馳為什么打人,但肯定不是因為手機的事,那事兒都過去多久了,秋后算賬也范不著了。
傅錯始終有點在意,聽知情的學生說,體育課結束后隋輕馳去一樓儲物柜放換下來的運動服,當時看著臉色就不太好,后來他去醫務室找老師要了繃帶,一圈圈纏在手上,那時也沒人知道他是要打人,都以為他是不是打球時哪里受了傷。
儲物柜就在一樓門廳,隋輕馳的柜子在靠近外側的一排,非常好找,傅錯換好球鞋出來,經過那扇柜門,矛盾了很久,還是走了過去。
有些忐忑地拉了一下柜門,發現完蛋了真的沒關,然而還沒等他下決心拉開,柜門就“哐”的一聲被人拍了回去。
傅錯嚇了一跳,看見不知何時站在他旁邊的隋輕馳,他靠近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發出,這一拍卻將一整排柜子都拍出了動靜,暴躁的響聲回蕩在冷清的一樓門廳。
隋輕馳手按在柜門上,眼神陰森地睨著他:“不是讓你不要多管閑事了嗎。”
傅錯卻瞥到他衣袖下方,手腕上一道不淺的口子,悚然睜大了眼。
隋輕馳沒有看他,自己拿鑰匙上了鎖,轉身走了。
被隋輕馳毆打的男生之后便被送去了醫務室,一整個下午都沒回教室。理智上傅錯知道這件事多半和自己沒什么關系,但又無法擺脫或許是自己引發了什么蝴蝶效應的直覺,坐立不安了一節課后,還是決定去醫務室看看,一方面擔心隋輕馳會不會闖下大禍,因為覺著他決計不是會手下留情的人,一方面他也想知道事情的原委到底是什么。
到醫務室時保健老師沒在,受傷的男生側躺在病床上,大約是聽見他的腳步聲,立時如驚弓之鳥般扭過頭來。
傅錯見他手里還拿著手機,就知道只是受了皮肉之苦,沒有大礙,暗自放了心。
“你來干什么?”男生坐起來,擰著眉頭戒備地瞅著他,顯然還記得他。
“你們在他柜子里放了什么?”傅錯問。
“呵,他都沒臉告訴你吧?”男生被揍得鼻青臉腫,說起這個依然洋洋得意,“因為他媽是他爹的小情人,那天在新天地廣場他媽被人拉著扇耳光,很多人都看見了,她媽是個遠近聞名的婊子小三,他就是個野雜種!”
傅錯怔住了,像被扇了一耳光的人是自己,那種火辣辣的羞憤和恥辱感,好久沒有過了……
他立刻明白了隋輕馳在干什么,太懂了,這輩子只有這一件事,他怎么都不想告訴別人。
小時候就總被人問起,你為什么叫傅錯啊?老是聽見認識的不認識的大人在他背后嘀咕,怎么有當爹媽的這么給孩子取名字的……這名字就像一個丑陋的疤,曾經他做夢都想改掉它,想擁有一個像別的小孩一樣寄托了父母厚愛的名字,但等真的有這個機會了,才發現這名字早已和他分不開。就算改了名字,也改不了別人記憶中的傅錯,改不了他以傅錯存在過的那些歲月,更改變不了他是如何來到這個世界的……好的名字那么多,但哪一個都不是他,只有傅錯是他。
“也要怪你咯,”男生的輕嗤聲打斷他的出神,“本來我沒想這么去刺激他的,誰讓你去告發我們。”
“既然你知道告發的人是我,為什么不來找我算賬?”
男生一拳頭揍在枕頭上,大罵:“因為隋輕馳那個雜種說謊啊!反正這里也沒人,我就跟你說了吧,那天我們幾個找他就說借手機來玩玩,是他自己把手機扔便池里了,說他不要了,讓我們想要自己去撿!你說他是不是個婊子養的?!”
傅錯委實吃了一驚,吃驚的是隋輕馳為了羞辱他們竟然會毫不吝惜地把手機扔便池里,而這些家伙為了換錢竟真的肯去撿隋輕馳扔在便池里的東西……
一直到放學他都心事重重,和譚思ak相約一起去工廠排練,經過學校外的垃圾桶時,腳步不自覺停了下來,他記得隋輕馳走的時候好像把什么扔在了里面。
“傅錯?”譚思在前面叫他。
“……我好像把手機忘教室了,”他摸了摸身上,“要不你們先過去吧。”
譚思點了點頭,ak說那你快點兒啊,兩個人便說說笑笑地走了。
傅錯目視兩人穿過馬路走遠,來到那只垃圾桶前,往里掃了一眼,果然看見被撕成碎片的東西,拾了幾張出來,就發現是av片里截圖后打印出來的,截圖已經不堪入目,上面還拿馬克筆寫著“婊子養的”四個字。
激憤令他一把攥緊了手指,想立刻扔回去,又停住,最后將那些碎紙屑又撕了好幾遍,直到無法辨認,才扔進十幾米外另一只垃圾桶里。
仰起頭,垃圾桶里有那么污穢的東西,然而天空依舊那么藍,他情不自禁想起與隋輕馳第一次在公交車上的偶遇,明白了什么叫做人生若只如初見。
來到排練地時,譚思像是看出他有心事,問他怎么了。
“沒什么,”傅錯強打精神笑了笑,放下吉他包,裝作有些好奇地問,“今天上午打架那個男生,叫隋輕馳的,你們認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