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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輕馳眼神比他更冷:“你還放著音樂呢?!?
“音樂不說廢話?!备靛e說。
隋輕馳點了點頭,不再說什么,拿起酒杯仰頭就喝了一大口。
歌曲就這樣一首接著一首地放,兩個人就這樣肩并著肩,一杯接著一杯地喝。隋輕馳的手指有時會隨著韻律在空酒杯上輕輕敲打,傅錯瞄到他這個動作只覺得心煩,煩的是這樣的隋輕馳太熟悉了,他連這些小習慣都沒改過。
lotus的《黑色沙漠》唱到一半突然就停了,傅錯側頭問隋輕馳:“怎么了?”
隋輕馳把手機拿起來瞧了瞧,扔他面前:“沒電了。”
傅錯拿起手機,發現確實沒電了,嘆了口氣。
隋輕馳把自己的手機放吧臺上:“要用我的聽嗎?”
傅錯搖頭。
隋輕馳收起手機,回頭看了一眼酒吧前面那個小小的stage:“你不想和我說廢話,那我用唱的好了?!?
傅錯皺眉,然而隋輕馳已經站起來,徑直去了后臺,沒過一會兒提了他的木吉他出來。
傅錯看著隋輕馳坐在舞臺中央,一個小時前自己坐過的那把高腳椅上,抱著吉他低頭試音,發現是調過的,就問他:“唱什么?”
傅錯沒說話,沒看他。
隋輕馳抬頭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頭,不再問他,低頭自己彈了起來。
你唱就好了。傅錯垂眸盯著酒杯,心想,別說廢話,只管唱就好了。
第十一章
傅錯第一次見到隋輕馳,是在公交車上,他掛著耳機正琢磨一首曲子,耳機里其實沒有放歌,只是大巴上太吵,前排一個女生和手機那頭的男友吵得不可開交,戴上耳機似乎也沒多大用,他有點想放棄了,搖搖頭打算放首歌來聽,忽然察覺車廂里難得安靜了下來。車子停在站點,正在上客,傅錯想也許那女生看見上車的人多了就收斂了脾氣,但上來的只有兩個乘客,一位大媽和一個戴棒球帽的男生。大媽上車后就近找了個空座坐下,棒球帽的男生則走到了打電話的女生后面的空位坐下。傅錯聽見那女生隨即對手機那頭說了聲“不說了”,掛斷了通話,那一刻簡直想要感謝那個坐到她后面的男生。
這之后女生變回了文靜的小女生,公交車變回了安靜的大巴,傅錯撿起先前落下的靈感,低頭在小本子上記著歌詞,搖搖晃晃不知又過了多久,他聽見車門關閉的聲音,抬起頭,見那個吵架的女生下了車,才猛然發覺自己也到站了,慌忙把東西一股腦塞進背包站起來,想讓司機大叔開下門,可是車子已經駛出站臺,匯進了滾滾車流。
他的手抓在棒球帽男生前排的座椅扶手上,只得作罷,轉身往回走,就在那一秒,隋輕馳抬頭看了他一眼,兩人的目光短暫地交錯,傅錯至今仍清楚地記得,隋輕馳的棒球帽壓得很低,是那種很中二的戴法,但他還是被罩在棒球帽陰影中少年的臉驚艷了一下,車子轉彎時他沒能握牢扶手,往旁邊踉蹌了一步,才帶著“這顏值是真的嗎”的心靈重擊重新回到座位上。
從那一刻起視線就怎么也無法從右前方穿白t恤和牛仔褲的身影上挪開,原來美貌真的能激發靈感,不分性別,只是看著男生白皙的脖頸,后頸窩處干凈利落的青色發茬,被陽光照得發亮的耳廓,和耳廓后那片淡淡的陰影,就禁不住要贊嘆造物主。就像在疲憊苦悶充滿汽油味的旅途中偶遇了一個天使,連那么中二的棒球帽的戴法,好像也有了合情合理的理由——這樣的美貌,是該藏一藏的。
回到家他連飯都沒顧上吃就一氣呵成地完成了歌詞。高中時寫的那些不成熟的作品大多逃不了被淘汰的命運,唯獨這首《beautiful》幸存了下來,雖然有些稚嫩,但謎之備受歌迷喜愛,只是歌迷們不知道這首歌寫的并不是某個beautiful girl,主角其實是一個beautiful boy。連隋輕馳本人都不知情,隋輕馳壓根不知道他們還有過這樣一場偶遇,因為他一直為他保留著這個秘密,像保留著電影最后的彩蛋,光是猜想有一天告訴隋輕馳時隋輕馳的反應,那種懸念和刺激就足夠他在夢里也滿足地笑出來。
只是沒想到兩個人連電影的結局都沒看到。
隋輕馳記得的兩個人的邂逅,大約是那次學校大掃除吧,傅錯心想。那天下樓時他光顧著看樂譜,不小心踢翻了樓梯間的垃圾桶,垃圾弄翻得到處都是,樓梯下方有個男生拿著拖把在拖地,他忙說了聲“對不起”,蹲下來扶起垃圾桶,想問對方“掃把在哪兒我幫你掃回去吧”,然后就怔住了。
男生看見那一地垃圾,抬頭給了他一記冷眼,于是傅錯就這么猝不及防地再次見到了公車上的美少年,在學校的樓梯轉角。
不戴棒球帽時那顏值過分的有殺傷力,又恰逢這種倒霉催的場合,傅錯沒敢和他對視,轉頭看見一旁的掃把,就把地上的垃圾重新掃攏,倒進了垃圾桶。
美少年學弟一級一級拖著臺階,傅錯上上下下掃了一圈,這樓梯間真的只有他一個人在掃,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怎么一個人做這么大的樓梯間啊?”
對方沒理他,傅錯有些尷尬,看見男生提著拖把和水桶離去,走到走廊盡頭時撇下一聲:“雞婆?!?
聲音不大,但他還是聽見了,當時其實都轉身要走了,冷不丁聽到這聲吐槽,竟然有點忍俊不禁,心想學弟你的聲音這么有穿透力,還是別在背后吐槽別人的好。好笑的是男生的身影剛消失在走廊拐角,他就聽見“嘩啦”一聲霸道側漏的倒水聲,一聽就知道廁所外面這會兒一定水漫金山了,果然從走廊那頭傳來教導主任火冒三丈的聲音:
“隋輕馳你怎么倒水的?!”
所以是叫隋輕馳嗎?好像還是個風云學生?奇怪自己怎么一點都沒聽說過?
一不留神就記住了隋輕馳這個名字,然后就仿佛命中注定一般,又和這個風云學弟有了第三次,第四次的巧遇。那一年蘋果手機推出了第六代,新機風風火火發售后的某一天,幾個男生在走廊堵住隋輕馳,硬要借iphone6plus去玩,他下樓剛巧撞見這一幕,還有點吃驚,以為是個誰都惹不起的風云人物,但是看起來似乎反而是被孤立排斥的那個。
隋輕馳兩只手抄在衣兜里,說“讓開”,其中一個男生直接拽了他的手,隋輕馳右手牢牢插在兜里,男生拉不動,幾個男生都拿他沒辦法,開始有點火大,傅錯看到這里就退回樓上,叫了聲“陽主任”,男生們聞聲轉頭,以為教導主任來了,這才自動退散了。傅錯松了口氣,然后就見樓梯下方隋輕馳很好笑地鬼鬼祟祟探了個頭望上來,他并不想再被罵雞婆,就側身躲進了墻角,隋輕馳往上面望了又望,沒見到教導主任,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總算是走了。
傅錯按著胸口長出一口氣,感覺像被一只貓反偵查了。
“笑什么呢?”譚思提著上下來。
傅錯笑著說沒什么。
譚思走在前面,看向走廊的方向,感嘆道:“唉,現在的初中生真是了不得,都學會校園霸凌那套了。”
傅錯眨眼:“你都看見了???”
譚思點著頭下樓梯,笑道:“我還想你要是上去修理那幾個男生,我就下來給你撐個場子,沒想到你這么足智多謀?!庇只仡^問,“不過怎么做了好事不留名???”
傅錯把背包甩背上,撇了下嘴:“那小子也不是個善茬,又不會謝我?!?
“那不一定,”譚思說,“有的人嘴上不說,但心里會記得?!?
那時傅錯并不怎么相信,只笑著搖了搖頭。
離學校一站路的地方有個廢棄工廠,放假的時候傅錯就會和譚思ak來這邊排練。當然起初不能叫排練,起初都不能叫樂隊,即沒主唱又沒聽眾,連個樂隊名都沒有,三個人只是因為喜歡音樂,志同道合才走到一起,在一塊兒玩音樂聊音樂就會特別開心,告別彼此各自回家時還會舍不得,連同桌都說他們作為高中男生簡直gay得可以,別的男生這個年紀都在和女生談戀愛,就他們三個天天和雄性膩在一起。
高一下學期ak心血來潮,說想去街頭搞一次插電live,因為沒有主唱,ak是鼓手又不方便唱歌,他就和譚思石頭剪刀布,輸了的人當主唱,結果他輸了,那天他們唱的是lotus的《巨浪》,托歌曲和原唱的福,前奏一出來,明明彈得蹩腳得要命,仍有不少路人給面子地停下來,為他們鼓掌喝彩。那天他和譚思都出了不少錯,ak表現得也不咋樣,然而這次經歷卻像一劑催化劑,三個人第一次有了想正正經經弄一個樂隊的想法。
西風這個名字是譚思取的,取自雪萊的《西風頌》,后來ak還要求他在每次演出前都得先報樂隊名,還得解釋一遍名字的含義。西風頌還能有什么含義呢,無非是那句“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他回回都得硬著頭皮說上這么一段,到后來這成了西風歌迷間廣為流傳的一個梗,每當后來的主唱說出“大家好,我們是西風”,歌迷們便會集體回“不會遠了——”,讓人啼笑皆非又無比懷念。不過那都是后話了。
差不多一年的時間里,樂隊成員都只有他們三個人,但傅錯很希望能有個主唱來解放他,唱歌并不是他的長項,一方面不想拖樂隊的后腿,一方面他也希望能專心彈吉他。
17歲那年夏末,他還不知道,他想要的那個主唱,那個乘著西風起飛,最終將成為巨星的人,已經在來的路上。
工廠外有個籃球架,有點舊,等譚思和ak來排練的時候他偶爾會打打球打發時間,最初知道這個籃球場的只有他們三個人,后來ak帶班上的同學來打過兩回球,漸漸的學校里也有人放學后會來這邊打一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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