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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這么多年后的第一次,還是掌心相貼的握法,傅錯突然就后悔了,用力一抬手,隋輕馳也在那一刻松開了手,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就像貼著對方掌心的意外并沒發生過,他們之間還是只有恨與厭,沒有別的。傅錯面對這樣的隋輕馳,心情無比復雜,隋輕馳比他高不了兩公分,但身體散發的壓迫感比起從前仿佛有過之而無不及,不知道這些年究竟經歷了什么,寥寥幾次見面,他從他身上感受到的戾氣與日俱增,方才那一握時他手指傳遞的壓力絕對的沒有客氣,襯得掌心那一點點柔軟和火熱都能忽略不計。
隋輕馳拉開了門,混血薩摩耶甩著渾身的水躥進來,冰涼的水濺在兩人身上,隋輕馳從大狗嘴里拿過那只飛盤,抬手朝傅錯十分惡意地舉了舉,然后一揚手扔向了外面的泳池。
大狗還想沖去撿,卻被隋輕馳一把拽住項圈,兩只前腳都差點兒被拽提起來,感覺到主人頗大的力道,狗狗只掙了一下就原地蹲下不敢動了。隋輕馳一面俯身拽著狗,一面抬頭挑釁地看向傅錯。
傅錯看了看隋輕馳,什么也沒說,抬手就脫了夾克。
黑色的夾克扔在地上,金屬拉鏈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大狗抖了抖耳朵,好奇地看向走向泳池的人,感到身后抓著自己項圈的手漸漸松開了力道。
初冬季節,一下水就感到刺骨的冰冷,飛盤并沒有落得很遠,但只這短短的距離,傅錯就游得心都涼透了。
紅色的飛盤就飄在泳池中央,大狗見男人一點點朝它游去,急得往前一躥,從主人已經有氣無力的桎梏中掙脫了出去。
混血薩摩耶跳下水時濺起老大的水花,狗狗搶先游過去銜到了飛盤,傅錯在震蕩的水中扭頭看向岸上的隋輕馳。
隋輕馳站在泳池邊,低頭俯看著他,喉嚨里憋出一句:“為什么?”
混血薩摩耶一身是水地躍上岸,傅錯才隨即從水里撐上來:“想讓你感受一下你的要求有多過分。”
太冷了,他說話時牙關都在打戰,隋輕馳聽了也沒有再做聲。
傅錯走到一旁,背對著隋輕馳脫掉了濕掉的t恤,想把毛衣穿上,但身上都是水,就把t恤擰了擰,想擦干一下身上的水,這時一條毛巾從身后遞來,見他沒接,就掛在了他肩頭——隔著一定的距離,很輕的一放。
傅錯沒回頭,抓過毛巾默默擦拭身體。
隋輕馳在身后問:“那個鐘島有什么特別?”
這一次是平靜克制的語氣,傅錯套上毛衣,胸口稍微回暖,才得以平復因為寒冷而急促的呼吸:“……因為他有夢想,對他來說實現夢想不容易。”他側了側頭,低聲說,“算我求你,不要再毀掉別人的夢想,就像你那時毀掉我的一樣。”
隋輕馳盯著傅錯有些顫抖的背影,幾次欲言又止,和這個人冷戰他其實一點便宜也討不到,傷害他,最終傷害的還是他自己,一句毀掉他的夢想,就讓他無力招架,想反駁無從反駁,想撇清只顯得卑鄙,想解釋又沒什么能解釋:
“……不是我毀的,我從沒想過要毀掉你什么,但我也可以把你的夢想還給你。”
這不是隋輕馳第一次說這樣的話,他也許也是有些慚愧的吧。傅錯苦笑著搖頭:“不可能了,已經過去了。”
“……你是不是很恨我?”
傅錯閉了閉眼,不知道,以前可能真情實感地恨過,現在……
“恨不動了。”他彎腰低頭,擰著濕透的長褲。
“我不是不能答應你。”隋輕馳忽然說。
傅錯回頭看向他,泳池里的水還在蕩漾,那一筆明亮的水光劃在隋輕馳眼睛的位置,那雙看著會令人走火入魔的眼睛好像又回來了,隋輕馳的火和魔是什么樣的,他都懂:“……你有條件?”
“你肯答應嗎?”
“我可以給你寫歌。”傅錯說。
“除了這個呢?”
傅錯看著隋輕馳:“這還不夠嗎?”
五個字不帶負面情緒,但沉緩有力,字字分明,隋輕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夠了還是不夠,傅錯也無心再問他,褲子在冷風中已經干了一些,但還是黏在腿上,他低頭打算用毛巾擦一擦,鼻子就一熱,一滴紅色暈在白色的毛巾上。
隋輕馳似乎立刻就發現了:“怎么了?”
傅錯抬手碰了碰鼻子,鼻血立刻染紅了手背,他搖搖頭說:“沒事,老毛病了。”
隋輕馳瞪著對方手上觸目驚心的紅色:“我怎么不知道你有這種老毛病?”
“人是會變的。”
“……是我讓你跳進泳池造成的嗎?”
“不是,”傅錯只好說,“有紙巾嗎?”
隋輕馳往身上摸了摸,自然空空如也,他看了看屋里,喉結滾了滾:“我身上沒紙,你跟我進屋里換身衣服吧。”
傅錯并不想在隋輕馳這兒逗留,但眼下也不得不如此,點了點頭。
一進門,鼻血就滴在地板上,傅錯搖頭道:“算了,我還是不進去了。”
“沒事,”隋輕馳低頭看了一眼地上,說,“進來吧。”
傅錯只得走進屋,地上全是他踩出的水印,隋輕馳讓他在沙發上坐下,他現在渾身是水,坐沙發并不舒服,隋輕馳回頭見他只是站著,就說:“去吧臺那邊坐吧。”
傅錯在高腳凳上坐下,隋輕馳拿了紙巾過來,卻沒有遞給他,而是繞到吧臺對面,傅錯抬手去接紙巾,想說我自己來吧,隋輕馳把那盒紙巾拿到吧臺下方,自己手上攥著一張紙巾,很順手地要抬對方的下巴,說:“我看看還有沒有在流。”
隋輕馳的手還沒貼過來,傅錯就向后仰了下頭,意思是你這樣也能看見,沒必要做多余的動作,隋輕馳的手便也真的沒再靠近了。
兩個人的視線從始至終都是錯開的。尷尬而不失禮貌,傅錯心說,大概就是這樣吧。
隋輕馳把紙巾給了他,傅錯松了口氣,從他手中接過紙擦了擦鼻子,這鼻血一向來得快去得也快,現在已經沒流了。
他聽見隋輕馳隨即也放松下來的呼吸,下意識抬頭,隋輕馳已經轉身繞出吧臺:“我上去拿一套衣服給你換。”
他是兩步并作一步上樓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樓梯上。是擔心不快點兒他就會走人了吧,傅錯心想。
隋輕馳上樓時他就起身去水池前清洗了一下,用毛巾擦干臉時,低頭看見下方字紙簍里的譜紙和歌詞,有些愣神,這時聽見隋輕馳從樓上下來。
他假裝什么都沒有發現,轉身接過那套衣服,說了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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