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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從內拉開一條縫,魚阿蔻閃身入內,打量著燭光昏暗的室內,魚奶奶虎著臉坐在正中間,客廳左邊坐著憤怒的魚海,右邊并排坐著魚湖和魚溪,魚湖唇角紅紫的臉上有幾條深深抓痕,頭發衣服上皆沾著干涸的暗紅色血跡。
視線后移,看到魚湖身后坐著一個低著頭的女生,看樣子應該就是李紅梅。
魚湖望著魚阿蔻的眼底寫了滿滿的‘求相信’三個字,站起身聲音嘶啞的說:“阿蔻,我們沒推李紅?!?
“你沒推我婆娘咋摔的?魚湖咱倆是親兄弟啊,你咋能這么心狠?李紅可是孕婦??!她肚子里懷的是咱魚家的娃,等五個月后娃也要喊你聲二叔的,可現在…現在…”
魚海的身子從椅子上滑到地面上,雙手捂著臉嚎:“就因為李紅抱柴時看到你們兩個偷q ,你們怕她把這事說出去,就下狠手把她推倒,打著讓她一尸兩命的主意!”
驀地站起身,雙眼通紅淚流滿面的指著魚湖,“湖娃你好毒!我要去找村長!我要讓村長給我做主!再讓jc把你們這兩個偷/情的殺人犯拉去吃槍子!”
“我現在就去找魚大有,還有你們別以為我不在家就能欺負李紅,我走之前把咱們村的人都喊過來,把事跟她們說清楚,我就不信當著他們的面你們還敢動手!”
李紅梅立刻焦急的看了魚湖一眼,她和魚湖訂親的事還沒通知全村呢,說出去別人肯定以為她倆亂搞男女關系,她倒是不怕被人說閑話,可魚湖以后還要考農林局,傳出去檔案上肯定會留下個□□,說不定農業局都考不進去。
魚湖滿腦子只有證明兩人清白的念頭,聞言挺著胸膛,“你盡管去,不做虧心事我不怕鬼敲門,更不怕報j!”
“魚湖…”
魚海抽掉門閂,“你當我說著玩的?我現在就去給你看!”
“行了!”魚阿蔻揉著脹痛的太陽穴,“都別吵了,先把李紅送醫院,等她平安后,你們想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
側房突然傳來李紅的大哭聲和砰砰的撞墻聲,“啊!我的孩子啊!我不活了!當娘的連自己的娃都保不住,我還活著干嘛?我不如死了算了!”
“婆娘你可不能想不開啊!”魚海立刻干嚎著沖進房間,過了片刻又沖出來,不知是悲還是怒,五官扭曲的駭人。
“我們不去醫院,前面瞎婆婆已經幫李紅看過了,說李紅這次小產元氣大傷,以后還能不能有孩子都不一定,所以要躺床上靜養躺夠49天,你們要她顛簸著去醫院就是要她的命!再說我們也沒錢去看醫生!”
魚阿蔻蹙眉,“既然那個瞎婆婆說的那么嚴重,就更要去看醫生,躺著靜養有什么用?”
“就按蔻囡說的去醫院,看病的錢我們先墊上,回頭這事弄清楚了,是誰的錯誰還錢?!濒~奶奶起身。
“我、我們不去!”魚海眼珠子左右游移,“李紅流了那么多血,要是路上再顛成大出血咋辦?還、還有…”
屋內再次傳來李紅的哭嚎,“我可憐的娃啊,娘沒本事?。∧锊粌H保不住你還沒法替你報仇,都怪你爹啊,怪你爹不討人喜歡啊…人家幫兇手都不幫你爹啊…我滴娃啊…虎頭鞋娘都給你做好了,就等著你出來穿啊!你咋能忍心娘自己先走啊…”
魚海隨即張嘴扯著嗓子跟著嚎,嚎著嚎著視線對上了魚阿蔻黑黝黝的眼珠子,嚎聲戛然而止,不自在的蹲下來用手捂著臉干巴巴的控訴,“我們不去醫院,奶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不喜歡我只怪我自己不討喜,可事關人命的大事,你怎么還能這么是非不分的偏向魚湖!”
放下手,頂著滿臉的淚水悲傷道:“奶,魚湖是你孫子,可李紅肚子的娃是你重孫啊!我知道你打的是啥主意,不就是想著先把李紅送醫院,用李紅的身子拖著這事,等李紅好了,這事也拖過去了,奶到時再用‘一筆寫不出兩個魚字’這話抹平這事,那時我們不愿意抹平也得愿意,反正李紅身體好了,我們啥證據都沒有了?!?
魚阿蔻收回緊盯著他的視線,心中起了狐疑,望了一眼側房,垂下眸思索,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顫動。
“放你娘拐彎羅圈腿屁!”魚奶奶氣的擼起袖子到處找棍子抽人,“我送李紅去醫院,那是我擔心她小產的身體!”
魚湖扶住魚奶奶,鼻吸粗沉的說:“魚海你別用自己的為人去想我們,我跟你不一樣,這事我沒做過,到時就算你不追究我也要追究,所以你可以放心送李紅去醫院?!?
屋內李紅似是哭的太急嗆到了,劇烈的咳嗽著。
魚海梗著脖子,“我不信你們!今天這事魚湖你要不給我個滿意的說法,我們死都不去醫院,若是奶你非逼著我們去醫院,我現在就拉著李紅去找村長,村長要是和奶一樣偏心魚湖,我就去找大隊長,大隊長要也是這樣…我、我就…反正我總能找到個討說法的地!”
魚阿蔻冷眼看著他這番作態,等他說完妥協的扶著額嘆息,“那你想要個什么樣的說法才愿意送李紅去醫院?”
魚海偷瞄了她一眼,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兩圈,“我不是說了嘛,讓我滿意的說法?!?
魚阿蔻見側房的咳嗽聲消失,眼底聚滿寒霜,聲音更是冷的能結出冰,“那怎樣才能讓你滿意?說具體點,如果不太過分我就答應你。”
魚海閃爍著眼睛看向魚奶奶和魚湖。
魚奶奶雖然不知小孫女怎么突然變得這么好說話,不過還是力挺,“我聽蔻囡的?!?
“我也聽阿蔻的?!濒~湖答得十分干脆。
李紅梅焦急的拉了他的袖子,這樣說不就代表他們自認了推李紅的事?
魚湖拍了拍她的手,堅定的說:“我們要相信阿蔻。”
李紅梅畢竟對魚阿蔻了解不多,雖聽到魚湖這樣說,但依然忐忑不安的攥著雙手。
魚阿蔻揚了揚下巴示意,“你聽到了吧?我能做主?!?
魚海抬手揉了揉眼,眼底含淚、時不時的吸著鼻子說:“這可是你們讓我說的,我和李紅結婚這么多年就只有一對雙胞胎,為了再要個孩子,李紅私下里沒少喝藥湯,盼星星盼月亮的終于盼到這個娃,為了這個娃花了多少錢我就不說了,最重要的是瞎婆婆說李紅以后都難再有孩子了,可魚湖…”
“說重點?!濒~阿蔻將指關節摁的咔咔響。
魚海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猶如課堂上被老師提問的學生,一股腦的將李紅教給他的話背了出來。
“我和魚湖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兄弟,我咋樣都舍不得他一命抵一命,但我娃又不能白白的沒了,所以他得一次性賠我一百塊錢,你們別覺得多,咱村夭折的娃進不了祖墳,我得給我娃修個好墳頭,再請人偷偷來家做場喪禮,免得他變成孤魂野鬼在外游蕩,另外還得天天燒香供他,讓他再托生到李紅肚子里,這修墳打棺、請人買香都是錢,這一百說不定都不夠,但誰讓我和湖娃是兄弟,我打落牙齒和血吞。”
“還有李紅身子傷到了得好好調養,調養就沒法下地掙工分,沒工分就沒糧,因此以后湖娃每月都得再給我們十塊錢和二十斤糧食?!?
“你咋不去搶呢!”魚奶奶聽到這忍不住的咆哮出口。
魚海嘀咕,“這是你們讓我說的?!?
“畢竟是條人命,這些錢要的合乎情理,”魚阿蔻歪著頭想了想問,“還有別的要求嗎?”
被肯定的魚海眼睛錚亮,笑著搓手,“阿蔻也覺得不多吧,這讀書多的人就是明事理,別的要求啊,我想想…我再想想…”
側房突然傳來杯子落地聲。
魚海立馬搖頭,“沒了沒了,就這些,我和狠心殺我娃的魚湖不一樣,我把兄弟情看的重,哪能獅子大張口。”
魚阿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面無表情的朝魚海走去,“重兄弟情?如果你挖坑給兄弟跳也叫重兄弟情,那揍你一頓的我不是更重親情?畢竟打是親?!?
“阿蔻你…你你想干嘛!要求是你讓我說的…你別、別別過來…你別過來?。。?!”
魚海對上她黑黝黝的眼珠子,腦子里涌出曾經被暴打的畫面,驚慌失措的抓著桌沿轉動著身子吼,眼看魚阿蔻已走到面前,忙雙臂交叉擋在頭前,縮著脖子兩股顫顫,懼怕的聲音變了腔調,“別打我!你不能因偏向魚湖就打我!”
魚阿蔻抓起他的手剛放到鼻子下,就聞到了一股嗆鼻的生姜味,扔掉他的手,嘴角一側勾起冷笑,“眼睛被姜辣的滋味不好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