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格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以為他嗜煙如命,心中暗忖這大概對身體不大好,是故走過去與他“相認”的步子有些遲疑。可看到我過來,這男人倒是立刻掛斷電話,復又把手中還燃剩一半的煙丟到腳下碾滅。
絲毫也不帶猶豫地,便沖我抬起一張笑臉,只問說:“出來啦?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嗯。”
“那就好,小茜,反正你奶奶早大半個月就跟我打過招呼了,以后咱倆就是村子里唯二能在上海過日子的,互相照應著點,”他有些手足無措地站起身來,撓了撓后腦勺,“這不我那房子正好有倆房間,出租屋,就是離市中心遠了點,在城中村那塊,我昨天也跟你說了,你要是不嫌棄,就搬我那去,你放心,我給你備了三把鎖!……你放心。”
“嗯。”
他笑了笑,這次的笑沒了小心翼翼的討好,倒是顯得真誠不少,不復方才的滄桑世故。
卻也動作利落地,伸手接過我的行李放到車上,示意我坐到后座,“那,走吧?”
“嗯。”
我還是點頭,照著他說的話做。
后來想起,那點頭倒也實在并非什么輕慢或看不起,只因為彼時的我剛從一所985高校畢業,在我們那小村莊里已算是一頂一的“高端人才”,然而事實擺在眼前,在寸土寸金,且高校畢業生絡繹不絕的上海,這便宜學歷實在掙不到一碗飽飯吃,才又淪落到要靠早早進入社會闖蕩的老三來照顧的地步,不得不覺得羞愧。
加上實在是七八年沒見過,互相熟稔不起來,是故不管他說什么,才會一概點頭應付過去。
但無論如何,尷尬也好,不自在也罷,我還是從此跟著老三在他那個破破爛爛的筒子樓單位住下。
白天里,他在樓下做他的小買賣,修鎖,打鑰匙,各種各樣想得到想不到的雜活,他都一頂一的能干。
而我自學考公務員,晚上兼職去當當家教,偶爾閑著沒事,便還去跟隔壁那位神經兮兮,美曰其名“心理咨詢師”的大嬸學了兩手,后來一合計,反正學都學了,不用來掙點錢也可惜,于是索性便掛出個牌子,經由老三在底下幫我發發卡片、口頭吆喝宣傳幾句,也成了個所謂的“心理醫生”、“心理咨詢專家”。
——反正,城中村這種亂糟糟的地界,誰管你是不是專家,有沒有學歷?
真來找大嬸和我聊天的,不過都是有滿肚子話沒處跟人說,想找人傾訴傾訴罷了。
收費80塊一小時,還能被夸得天上地下獨一無二,自我感覺良好,這么算下來,也實在不能算太貴不是?
但話雖如此。
由于隔壁大嬸后來對我這個競爭對手抱有十分的警惕,搶生意搶得兇狠,不惜五折降價來吸引客戶,我的生意還是逐日慘淡下去。
門可羅雀的慘狀持續日久,以至于那個男人推門進來、輕叩我辦公桌提醒時,我還正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在打盹。
被這輕敲聲驚動,一個小雞啄米,險些直接栽倒在桌面。
“……!”
察覺到面前站了客人,我睡眼朦朧地抬起頭。
……哦。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帥哥。
一個很有錢,且很會拾綴自己的帥哥,在我等螻蟻小民面前,自帶一圈金邊光環,感覺像是電視劇里的男主角撕開屏幕走出來,充滿了夢幻的不可思議之感。
雖然我打量他的角度是非常不友好的從下往上,但依舊不能否認,他有種生來吸引旁人眼神的特質——而這種特質,往往對應的人生軌跡,理應伴隨著前仆后繼為他癡心錯付的少男少女,拜倒在他風衣衣邊下一生不悔,倒也為他增添了不少可相觸碰的煙火氣。
就像是盛年時期的陳冠希。
思及此,我趕忙“騰”地一聲站起,把剛才壓在手肘底下的一堆考公紅本本塞進旁邊抽屜里。
他倒是不介意這點小插曲,反倒主動伸手,與我交握,問了句:“白醫生,是吧?”
“不、不是,我姓柏,”身為“醫生”的我竟比他還局促不安,滿手是汗地,晃了晃對方右手,“我才剛畢業,先生您方便的話,叫我一聲小柏就行了……您貴姓?”
“姓宋。”
“呃,方便告訴我您的全名嗎?”
他將我這半吊子醫生的慌張頹唐都收入眼底,只輕揚嘴角笑笑,打量一圈室內寒酸的裝修——歪脖子的風扇,掉了漆皮的書柜和配套書桌,最后,視線定在我這個不像醫生的小屁孩身上,輕輕抽出右手。
“……當然方便,”他說,“我叫宋致寧。”
=
我雖然是個土包子,但不至于連“宋致寧”這響徹護城的鼎鼎大名也沒聽過。
正是因為聽過,所以越發對這樣身份不一般的青年,會找到城中村的角落來“看病”的事感到無比疑惑,簡直有種出門遇見王思聰在撒錢的恍惚錯覺——
畢竟一小時三萬啊三萬!也就陪他隨便聊幾句,這還不是撒錢是什么!
“……柏醫生?”
“啊不不,沒什么,宋先生,您繼續說。”
耳畔忽然傳來的一聲輕喚,驚得我險些原地蹦起,猛地從天上掉錢的喜悅中回過神來,又趕忙重新握起手邊的中性筆,“呃,對了,您剛才說到童年一些,呃,不好的經歷是吧?那的確是人格塑造很重要的一個時期……請放心,我會嚴格保守秘密,您不用覺得有任何壓力。”
這話當然是有些敷衍的,我心下一陣發虛。
聽慣了外界瘋傳他是個紈绔子弟、敗家兒孫,我那時亦滿以為這位宋生,除了給錢確實相當大方之外,大抵也確實有些說不上來的怪脾氣,一時之間難免坐立難安,簡直不太敢看他臉色。
然而出乎我意料,他卻完全不似平時表露在公眾前的恣意難搞做派,甚至連唇邊慣常噙笑的弧度也絲毫未變。
“沒關系,難得有塊地方能說說話,只要你確保我們的談話永遠不會外泄,你就可以一邊賺錢,一邊走神,完全沒問題。”
我:“……”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