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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歸喜歡吧,”他輕揉眉心,“但是她很難進的了宋家的家門,這也是事實。只能說,我很羨慕她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那種……說不上來。”
不難想象,如果是當時二十出頭的宋致寧,在陳昭和家業之間面臨抉擇,曾經險些跌入過泥潭的小三少,依舊會選擇明哲保身,掩飾鋒芒,絕不為了一個女人而和家中翻臉,從此拋棄了自己生來的金湯匙和金貴身份。
有此一問,宋致寧同陳昭的感情無疾而終,確實也在白倩瑤的意料之中。
唯獨不在她意料之中的,是九年后,宋致寧與程忱的相遇。
原以為不過是個俗套邂逅、最終草草收場的尋常故事,比起擔心宋致寧深陷,她甚至更擔心程忱會被耽誤,幾次提醒卓青要讓程忱多點心思,不要受了傷害。
然而,誰又能想到,世上就是有這樣的陰差陽錯,因緣巧合。
見過世間多少絕色,提點過身旁多少明艷容顏,宋致寧偏偏就在那樣合適的年紀,遇見了一個足以讓他想要安定下來的伴侶,未來的宋太太。
或許因為少女洗手作羹湯的模樣安靜動人。
或許因為他是真的到了希望有一個家的年紀,而桑桑正是這個恰巧出現的合適的另一半。
他們真的相愛也好,僅僅只是合適也罷,她作為一個以為自己在局中的局外人,是頭一次覺得自己霧里看花,半分看不清前路。
直至一切塵埃落定。
直至她看到結果,也看到未來,看見宋致寧為了程忱而與宋如茵駭然撕破臉皮,言語行動之間,都是她曾經盼望而從未享有過的獨一無二珍重。
才終于死心,也終于看懂了一切,對卓青笑嘆:“很多年之前,我不懂,為什么不能是我?我想來想去,那時候想的啊,真是輾轉反側,總覺得小時候雖然不能是我,總有一天,等到他終于安定下來,不用為了在家族里獲得稀薄的安全感而做很多他不怎么喜歡的事,等到終于他自己能夠選擇想過什么樣的人生的時候,應該只有我是他最好的選擇了吧?但原來其實不是的。”
“我看過他所有的樣子,好的,不好的,也知道他所有的苦衷,關于家庭,他的也好,我的也好。我們熟悉到對方笑一笑就知道馬上要發生什么,從十幾歲開始,好像就沒有人比我們之間更有默契——可那又怎么樣呢?我出現的時候不對,沒有勇氣,錯過了第一次機會,之后的每一次都是‘只差一點點’。除了我,所有人都知道我們不般配。”
命運早已經把一切都標注了回答,提前給她看了標準答案。
可惜她是個頑固的考生,偏偏要耍小聰明來獲得優勝,最后拿到倒數第一名,也不能怪任何人。
卓青默然許久。
末了,緊攥著她的手,輕聲說:“對不起,瑤瑤,如果我知道,我就不會告訴桑桑,讓她去李阿婆那里,讓她跟宋致寧認識——”
“不關你的事。”
而她笑著,沖此生唯一的摯友搖搖手指。
“不是桑桑,可以是小陳,小李,小姜,可以是所有除了我之外合適的女孩,我倒是很慶幸那是桑桑。”
“……”
“桑桑是個很好的女孩,我的人生過得怎么樣,不該讓她來給我分擔罪惡感,所以,不關你的事,也不關她的事。”
她說:“推卸責任不會讓我覺得松一口氣,但是知道他會過得很幸福,小時候的我,應該會很開心吧。”
這是一點也沒有隱瞞的,最后的真話。
十四年后,2028年。
白倩瑤因精神性厭食帶來的各項情緒病癥反復頻發,最終轉至美國治療。
不久,因長期疾病折磨,極度消瘦,直至器官衰竭,搶救無效,撒手人寰。
她病重身亡的消息,依照她的遺愿而長期封鎖,直至再兩年后,復才經由摯友卓青而公之于眾,并由其主持,針對小部分親屬朋友,在國內補辦一場小型葬禮。
同年年底,宋家小三少一推再推的婚禮,在上海四季酒店舉行,陣仗轟動全城。
婚禮上,旁人眼中早已浪蕩一生的青年,宣言卻格外真摯,幾近感人淚下。
新娘戴上了宋家人予以伴侶此生僅此一對的家族戒指。
作為新娘親屬方出席婚禮的卓青,則婉拒了婚禮見證人的身份,僅僅作為旁觀者看完了一整場婚宴。
至于新婚禮物,除了她本人隨丈夫紀司予封的大紅包、代白倩瑤轉送的新婚紅包,還有一把銀行保險箱的鑰匙。
這把鑰匙在婚前的單身派對上,被她隨手扔給了即將成為新郎的青年,像是并不貴重,并不珍惜。
宋致寧接到手上。
把玩著那小巧鑰匙,視線遠遠看向廚房忙碌的妻子,只嘴上笑道:“不至于吧?我結個婚,禮金都要用保險箱裝了?”
卓青也笑,笑意極淡:“不是錢,也不是我送的,是我代人轉交的。”
話音方落,他像是突然意識到什么,猛地收回視線,轉而定定看向面前波瀾不驚的女人,臉色忽變。
卻一語不發,只是強裝淡定,又兀自將那鑰匙死死攥緊手心。
右手背在身后。
“既然是轉交,該說的話我也原模原樣告訴你,”卓青說,“這把鑰匙的主人讓我跟你說,拿到鑰匙,不用那么急著打開,等到你覺得合適的時候再打開吧。有些事這輩子沒結果,就等到這輩子該結束的時候再聽答案,她知道你會做得很好。”
話畢,卓青無心再去看他的表情,只起身,挽住身旁丈夫的手臂。
最后一句,或許是情緒使然,倒說得格外莊而重之,亦極冷極淡。
——“她一輩子都沒有等到的那個‘合適的時候’,只有你知道,那該是什么時候……無論如何,致寧,我把桑桑交到你手里,希望你好好對她,也希望你永遠幸福。”
“……”
“這也是她的愿望,從七歲開始。”
那一晚,單身派對徹夜不息,并沒太受到不該有的情緒影響,如白倩瑤所想,他做的很好,不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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