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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最后一句她實在覺得難以啟齒,又唯恐自己罵得太狠之外,總體表現還是可以的。
一通數落下來,沈巧氣得滿臉漲紅,愣是也沒敢說出來半句反駁——白倩瑤和宋致寧不同,是從本質上的不同,雖說白倩瑤平時并不發難,從不告狀,但是白家是怎么對待這個無上明珠的,年歲一長,大家都不是悶頭小孩了,也應該看得明白。
沈家和白家雖無太多牽扯,終究是在人脈和分量上低人一等。
話粗理不粗,她沒法,也不能回嘴。
白倩瑤:“你、我勸你趕緊走人!別在這丟、丟丟丟人現眼了!”
沈巧:“……”
宋致寧抱著手臂,老神在在地看小姑娘護在自己面前、沖著對面擺出的兇神惡煞模樣。
方才險些暴露人前的那份怒色,逐漸消弭無形,倒是只剩了與往常無異般散漫平和,和一聲悶笑。
這樣的放松警惕,以至于,等氣氛僵持不下,白倩瑤復又突然往后一伸手,頭也不回地丟下兩個字時,還把他嚇了個正著。
“嗯?”
她沖他攤開手,手掌白白凈凈,掌紋叢生,“給我?!?
對面,沈巧的臉色在崩壞邊緣徘徊,幾乎咬牙切齒。
她的手又抖了抖,輕輕碰到他衣襟,語氣卻愈發堅定,“給我?!?
既然沈巧不走,她索性就給對面來一劑猛藥。
話音之不容置喙,以至于,她問他要的是什么,眼下一看,已是不言自明。
宋致寧笑了笑,短暫停頓過后,右手同她相覆,一觸即離。
四周一片倒吸冷氣聲。
當然,有這反應,是不可能什么都沒發生的。
那一晚,有關十八歲記憶的休止符,高中生活的結束,留下了許多叫人無法忘懷的回憶。
其中就包括,沈巧黑著張俏臉奪路而逃的模樣被好事者拍進畢業相冊里,以及從此,白倩瑤的畢業禮物中,多了的那一顆——圓滾滾的白色紐扣。
校服并非只有一件,后來,宋少的襯衫比之名貴百倍的更是數不勝數。
可他此生做過的唯一一件這樣幼稚的小事,毫無半分他意的贈予,的確僅此一次。
再無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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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這件無心插柳柳成蔭的插曲,偏偏恰巧發生在畢業在即的時候,又伴隨著白倩瑤的出國留學而宣告塵埃落定。
哪怕其中用意微妙,最終,卻也只成為知情者飯后閑聊的一二談資,在大多數人心中,倒從未曾留下太多后文。
甚至于白倩瑤而言,哪怕這事在許多年后被卓青偶然提起,也只換來她一句愈發低落的回應:“……還不是我搶來的。”
于她而言,尚且是個肥墩墩小胖子的十八歲,實在是不愿回憶起的慘痛記憶,更別提什么纏綿悱惻的聯想。
相對應的,之后那砥礪減肥的一整年,或許還給她留下了更深刻且慘痛的回憶——
去美國之前,雖然已經在高三下半年的“心理折磨”中消瘦不少,穿衣服的尺碼也從xxl改到l,身材比之從前勻稱許多,但總體而言,她依舊是個快一百三十斤的胖子。
但到了徹底脫離父親保護和督促的美國,她就像是個被放出籠子的小鳥,徹底舍棄了最初在國內時答應卓青的“管住嘴邁開腿”減肥措施,轉而依靠極端的節食來進行瘦身。
雖說有阿青相隔重洋依舊絲毫不懈怠的監督,偶爾不得不又配合著諸多運動,但更多的,她就是硬生生靠著“一天一片柚子”“一天三顆圣女果”這樣的恐怖地獄節食模式,用一年的時間,飛快地從一百三十斤,瘦到了不足九十斤。
那一年,她繼承自父母優良基因的面孔終于褪去肥肉的擁簇,高挑纖細。
五官明晰,不再擠成一團,而逐漸展露如她花一般的年紀那樣、本該嬌俏燦爛的原貌。
她也終于開始能穿進去xs的小裙子,可以自由自在追逐自己曾經幼時最愛的各式粉色風格,今天是巴洛克式華麗少女,明天就是踩著松糕鞋、一身日系粉色小洋裝的少女打扮,新衣服塞滿衣柜、層層疊疊,在亞裔的留學生圈子里,正式被認定為頗有名氣、多金且美麗的高門子弟。
雖然從那時候開始,伴隨著極端的節食,暴食催吐的慘烈循環已經開始找上門來,讓她在無數個饑腸轆轆而失眠的夜里化身成永遠填不滿飲食欲望的惡鬼;
雖然從那時候開始,她已經隱隱約約地預知到,年輕時為了尋求美麗而走的所有捷徑,或許都將在未來的某一天數以百計地以潮水般的副作用將自己淹沒。
可對于一個“丑陋”了太多年的孩子而言,對于一個被肥胖的軀殼折磨了太多年的孩子而言,她已經什么都看不見,恐懼被死死壓在了渴望被認可的欲望底下——
那一年她十九歲,距離她最終因為暴食癥而誘發精神性厭食,最終臥床不起的年紀,還剩下不多不少的十三年。
同年,宋家內部暗潮洶涌,一樁涉嫌政商交易的丑聞被陡然捅破,危難之時,不知為何,竟是當時氣勢如日中天、隱隱有取代大哥而后來居上的宋家小三叔宋思遠被推出去頂下這口大鍋。
從此,宋思遠從名震滬上的青年才俊,淪為人盡皆知的紈绔子弟,和小輩們混跡一堆,再不復昔日盛名。
白倩瑤對于這驟然而來的“滑鐵盧”頗感意外,問了幾次白既明,中間是不是有什么不為外界所知的內幕,卻也沒問出什么底細來。
倒是卓青代她問過紀司予,對面給出了個“功高震主,德不配位”的隱晦解釋,暗暗提點了這事件背后的諸多考量。
她擔心宋致寧在國內的情況,當下也沒多想,甚至連家里人也沒告訴一聲,便直接請假回國。
說來也巧,那日子正逢十月底,撞上宋致寧和他母親宋如茵一前一后的生日酒。
她前腳在上飛機前給宋致寧發了生日祝福,后腳回國,就得知宋家那年難得大張旗鼓,把兩場酒宴定在一天,大擺長龍,聲勢格外浩大。
宋致寧卻竟然連一點口風都沒對她透露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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