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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思婉氣急攻心,被堵得半晌無話。
她一向站在大哥這一派,公司里被紀司予一手斬去的山頭,何嘗不是她自己的多年經營。
當下,也再懶得再和人演戲,只將面前酒盞一推,霍然站起。
“那我去找奶奶說,我現在就去!”
紀司予做了個請的手勢,“去吧,需要的時候,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列席?!?
笑罷,便伸筷夾起幾只大蝦,戴上一旁準備的薄膜手套,竟還專心致志地剝起蝦來。
阿青愛吃蝦。
他把蝦都放進阿青的盤子里。
“誒,但是……奶奶呢?上樓了?”
紀思婉扭頭就走。
不多時,倒是紀司仁小心翼翼的一句提醒,驀地響在耳邊。
紀司予倏然抬眸。
左右環顧一圈,果然,不遠處的戰友席邊,早已沒了老人家雍容華貴的身影,倒是顧姨還在,臉上掛笑,正陪著兩個過去同僚拉家常。
“是不是上去,咳、咳咳,吃藥了?雅晴,你去看看?讓二姐別沖動啊,大家和和氣氣的多好,還有——誒!司予,司予你……司予怎么也走了?”
紀思婉前腳剛走,后腳紀司予也一句話不說起身離開。
紀司業夫妻雖然沒走,也只顧黑著臉埋頭吃飯。
末了,只剩下還在狀況外的程雅晴和紀司仁兩個,坐在原地面面相覷。
這是什、什么狀況?
=
約莫十分鐘前。
“沒什么,戒指本來就是給奶奶準備的,陳太,你想到哪里去了?!?
“啊,我們只是隨便閑聊了幾句,想著奶奶肯定會想要結交一下那位謝大/師?!?
“好的,這位是李先——嗯?李先生?”
纖長手指一頓,將對方遞來的名片翻覆看上一遍。
“橙花居游戲制作……對不起啊,我不太熟悉公司那邊的發展策略,合作的話,去找我先生更合適,但還是謝謝您,名片我先收下了。”
上完洗手間,卓青路上和幾個相熟的闊太——還有不知何故分外積極的某位先生聊了幾句,便轉身,從容穿過正廳一側的小門,走到后院。
小倉庫前人流寥寥,剛才才目睹過她踹畫壯舉的女傭依舊候在門口。
抬眼看見是她,這會兒也顧不上驚訝,只得尷尬地撓頭笑笑。
“四太?”
“沒什么大事,我是過來看看我那副畫,框壞了就壞了,看能不能把里頭畫紙取出來。”
卓青擺擺手,示意她不用太緊張,隨即徑直走進倉庫內間——
高跟鞋踩在地上,帶起一陣清脆響動。
倉庫內,置物架一側的長藤椅上,正低頭摩挲膝上畫紙的人聞聲抬頭,與卓青四目相對。
白發,紫旗袍,高跟鞋,以及左手中指上不知何時已悄然戴上的粉紫鉆戒,無一不昭示了此刻出現在這的老人身份。
“來了?”老太太問,“比我想象的早一點,前面氣氛應該還好著呢?”
卓青:“……”
沒理會她面上驚濤駭浪般驚訝神色,老人沖門邊的女傭點頭示意:“小張,把門帶上吧,我和四太單獨說會兒話?!?
話閉,門關。
“來,別愣著了,”老太太放下手中皺巴巴的畫作,頗和藹地沖卓青笑笑,拍了拍自己身邊空下的位置,“老四家媳婦兒,坐吧?!?
這好像是她們第一次單獨談話。
這大概也是卓青第一次,覺得那群多嘴多舌的妯娌來得那么必須且必要。
可終究沒好多嘴,只得僵著臉,在人身旁坐下。
甚至于眼角余光一瞥,還不巧,就真讓她一眼確認:老太太手里那幅畫,正是自己認定拿不出手的臨摹作,連上頭被碾爛的部分,也與印象中別無二致,寒磣得讓人不想再看第二眼。
“這副畫……”
“我啊,收了你這枚戒指,心里頭問心有愧,就想來看看,聽說是你花了大半年的成品,不錯,看得出來,是用心了的?!?
卓青一怔。
老人并不看她,衰殘的手指,細細拂過宣紙皺痕,“我是愛畫的人,知道畫一幅畫,需要下多少功夫,也知道毀一幅畫,只需要一秒鐘,一念動,以后再怎么后悔,也是救不回來了——都說字如其人,其實畫又何嘗不是?”
卓青眉頭微蹙,試圖解釋:“奶奶,這副畫,我是臨摹了……”
“別急著慌。”
還未說完,老太太已經一把將她后話截斷。
“我不是刺你,但是青青啊,我們常說,畫工筆的人,煉得是氣勁,畫人物花鳥,要活靈活現,躍然紙上。但看了這么多年,畫了這么多年,我覺著啊,還是這山水寫意,最考究人的心智,你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