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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個剛上任的新人,說起話來三句離不開套近乎,時不時便要看一眼手卡,實在有些上不了臺面。
和紀司予站在一起,閱歷上就差了十萬八千里,都是明擺著寫在臉上的事。
卓青很嫌棄。
不知道是出于觀眾對職業素養的嫌棄,還是出于女人對女人的妒忌。
“紀先生,說起來特別巧,我也算是您的高中校友,雖然比您低了三屆,但還是該叫您一聲學長。”
畫面上,當然體會不到她“嫌棄”的簡桑坐得端端正正,沖著紀司予說話時,跟背稿子似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剛才看到vcr里您畢業致辭,真的有種相當懷念的感覺。可惜我上學的時候,您已經畢業了,只能從校史館的展示墻上看見您的留言。”
就這個職業水準,換了平常,八成已經被就地炒魷魚。
好在,面向公眾時,紀司予通常不會過分顯露紀家那種事不關己的高高在上做派。
竟還顯得寬厚柔和,有問必答,甚至也故意給這女主持機會似的,順著話茬往下接:“我當時寫了什么?”
簡桑想了想,說:“您畫了一幅畫。”
“我是個不太愛看童話的人,不過當時跟我一起去的同學都說,您畫的是《小王子》里的插圖,小王子和他的玫瑰花。”
話題已經偏離訪談原本設計的方向,簡桑卻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顧自地往下說。
“當時很多人都在猜您用那副畫代指什么,說實話,我們也八卦,這是不是您和您妻子的愛情象征?又或是夢想和現實的距離,還是……”
紀司予及時打斷她:“并沒有那么深的寓意。”
“誒?”
男人手指輕抵鼻尖,狀似深思:“《小王子》是非常優秀的作品,我母親還沒過世前,經常把它當作睡前故事念給我聽,畢業的時候,為了紀念我母親,所以才畫了那副畫吧,我猜,那時候也比較年輕,隨性一些,”他面上神情波瀾不驚,絲毫沒有撒謊的局促,“倒是沒想到你們會有這么多解讀。”
“是嗎?我們還一直把小王子和玫瑰花的故事奉為‘校草青春范本’,您的故事在學校里被傳得神乎其神……”
簡桑喃喃著。
回過神來,這下倒是不看臺本了,只驀地伸手,笑著指向他左手,“說起來,您似乎也沒有戴結婚戒指啊。”
話題轉折之生硬,讓人懷疑電視臺究竟是在做人物專訪,又或是八卦專題。
一語落地。
簡桑似乎意識到自己問了什么不該問的問題,那種短暫的竊喜從她臉上飛速溜走,一邊偷瞄自己的手卡,她嘴上趕忙打著圓場:“當然當然,戒指只是個,呃,儀式感的東西,您公事繁忙,常常戴著也不方便,要是丟了反而……”
紀司予長睫一掃,既不否認,也不附和。
只平靜地,將那不該出現的話題淡淡帶過:“簡小姐,我們剛才說到哪了。高中,還是大學?”
地方臺就是地方臺。
什么爛主持人都能上節目了,節奏還要嘉賓來帶?
卓青沒再往下看,順手摸過茶幾上的遙控器,便直接按掉了那惱人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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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宋嫂實在是個見過大風大浪的聰明人。
給一棒槌丟個鍋蓋,經此一役,卓青再沒心思跟她論什么短長,只平靜地吃完早餐,話里有話地叮囑兩句,便放人下樓準備去醫院復查的事宜。
沒太做刁難,也沒輕易放過,算是把分寸拿捏妥當。
“太太,那我把垃圾先收走。”
宋嫂這個時候倒是記起了誰主誰仆,任她點撥,到最后也保持著畢恭畢敬的態度。
只是正要伸手去拿那烘焙盒時,卻被卓青猛地攔下。
她的聲音冰冷:“別動我的東西。”
宋嫂瞟了一眼盒子,想開口,沒敢開口,到底還是轉身離開。
連帶著起先被她倒掉的那盤生煎包,也被拎在垃圾袋里帶走。
“啪嗒”一聲。
門落鎖,主臥內又只剩下格格不入的女主人一個。
卓青坐在沙發上,一邊揉著隱隱有些作痛的胃,一邊在腦袋里簡單理了理接下來要做的事:
第一,到醫院檢查,找個好點的理由,爭取早點把石膏腿給卸了。
第二,老太太的生日,該準備的禮物得早點準備,畫架得重新搬出來,賣慘和秀才藝同時進行為最佳。
第三……
第三,和紀司予的關系,得要——
卓青覺得有點煩。
越煩越覺得嘴里淡的出鳥,于是伸手去拿桌上唯一還剩下給她填肚子的茶餅。
摸來摸去沒摸到,她愕然探頭去看,才發現那一盒整整八個,竟不知何時都被她吃光,就連旁邊那杯涼透了、泛著半點倒胃口腥味的牛奶,也被她無聲啜飲去大半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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