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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更】
昨晚又癢又難受,阮惜棠根本心思在意自己的樣子,胡亂洗漱一番就算了,連藥膏都是蕭勤幫她涂的。今早聽了蕭勤的話,她才好奇自己此時的狀態,火速奔進浴室照鏡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還真被自己嚇一跳。
鏡中的人雙眼浮腫,臉上的紅疹一片一片,疏疏密密、深深淺淺,像極電影中那些嘩眾取寵的丑角。
對于阮惜棠來說,蕭勤終歸是不一樣的。就算他不喜歡自己,她也希望向他展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如今什么丑態都被他看到,他怕且會更反感自己了。她既羞恥又難過,一時情緒失控就哭得停不下來。
聽見蕭勤說“喜歡”的時候,她像被摔進厚實的云層,整個人都飄飄然的。不過很快,她又從云端墜地,幸福的幻覺通通破滅,只剩下殘酷的現實。
看著蕭勤那張冷漠的臉,阮惜棠對這個答案的真實性也心中有數了。蕭勤之所以說喜歡,大概是被她鬧弄得很不耐煩,只要能止住她的哭聲,他撒個謊哄哄自己又何妨。
盡管猜到了原因,但阮惜棠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問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煩?”
“是很煩。”蕭勤想也不想就回答。看著她傷心難過,而他束手無策,確實很讓人煩透了。
阮惜棠的眼睛暗了暗,果然是這樣。蕭勤愿意欺騙自己,但她卻不可以自欺,這個男人,哪是她能夠高攀的啊……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就變得如此卑微,就連他親口承認的喜歡,也沒法相信。
傷痕累累的心再一次把敲碎,她無助地坐在馬桶蓋上,眼睛都不敢再眨一下。
原來那位叫陳科全的孩子沒有騙她,眼睛很大很大,裝得下高山,裝得下大海,裝得下藍天,也裝得下整個世界。然而眼睛卻又很小很小,遇到了心事,就連兩行眼淚,也沒法裝下。
察覺她的臉色比剛才還是差了幾分,蕭勤摸了摸她的額頭:“是不是發燒了?”
阮惜棠下意識躲開,她沒有去看那只尷尬地懸在半空的手,只是哽咽著說:“我想回家……”
蕭勤動了動唇,最終也沒勸說什么,依言將她送回了阮家大宅。
阮家夫婦剛剛吃過午飯,看見女兒那模樣,都焦慮地圍著她打轉。
阮樹德拉著她坐到沙發:“不是車子被蹭而已嗎?怎么弄成這個樣子?”
孫巧巧也心疼地說:“藥吃過沒?昨晚跑去哪里了?生病了居然不回家!”
回到父母的懷抱,阮惜棠再也不需用重重偽裝來掩蓋自己的脆弱,她埋首與母親肩頭,全身不住輕抖起來。
孫巧巧一肚子的話瞬間滯在唇邊,跟丈夫交換了個眼色,她柔聲安撫:“怎么了棠棠?是不是很痛?我讓陸伯伯過來看看你好不好?”
阮惜棠搖頭,眼淚無聲滑落,很快沾濕了母親的衣服。
孫巧巧很清楚女兒的性子,這丫頭雖然嬌氣,但也不至于會因一場小病而哭成這樣。她輕輕拍著女兒的背,試著探問:“是不是受委屈了?還是有誰欺負你?”
人在某個時刻總會格外的脆弱,這時僅需一根小小的稻草,就足以摧毀那道固若金湯的心理防線。阮惜棠哭得天昏地暗,不管父母問什么,她都只懂得搖頭。
心知無法從女兒口中問出個究竟,心亂如麻的阮樹德就走出前院透透氣,發現阮惜棠的車子不在,他就問管家:“是誰送棠棠回來的?”
管家似乎被問住了,思索了數秒,他才回答:“對方沒有下車,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我可以調出大門的監控看看他的車牌號碼。”
阮樹德點了點頭,管家就立即去辦。很快,一張寫有車牌的紙條就交到他手中,看著那串不太陌生的數字組合,他不自覺皺起了眉頭。
阮惜棠哭累了就回到自己的臥室蒙頭大睡,孫巧巧剛出來,就在走廊撞上正要進去的丈夫。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將他拉到一邊才說:“別去吵她,讓她好好睡一覺吧。”
回到望向那扇緊閉著的房門,阮樹德低聲問:“有沒有問到是怎么回事?”
“沒有。”孫巧巧嘆氣,“她什么都不肯說,只知道哭。昨天出門的時候她還好端端的,不就是一個晚上沒回來嗎?就把自己弄得這么狼狽,你讓我怎么放心讓她一個人在外面生活!”
阮樹德沒有認真聽妻子的抱怨,沒走幾步,他突然停了下來,語氣嚴肅地問:“棠棠跟小勤的關系怎么樣?”
孫巧巧還在為女兒的獨居生活而憂心忡忡,聽了這話,她倒有點摸不著頭腦:“哪個小勤?蕭家那個嗎?”
“沒錯。”阮樹德將手中的紙條遞過去,“今天應該是小勤送棠棠回來的,如果我沒有記錯,這是他的車牌號碼。”
夫婦二人回到主臥,關上房門,孫巧巧才說:“據我所知,這兩個孩子貌似沒什么交情。”
沉吟了下,阮樹德說:“房子全被查封的時候,你跟棠棠不是在蕭家住過一段時間嗎?當時有沒有發生什么特別的事?”
“住是住過一段時間。”孫巧巧一副苦思的姿態,“可這么久遠的事,我已經沒有印象了。小勤很少在家,就算在家,他跟棠棠也沒怎么接觸,頂多就是一起吃頓飯而已。他太嚴肅了,我看棠棠挺怕他的,相比起來,她跟小勉貌似要好一點。”
阮樹德分析:“沒有發現不等于沒有發生,像是今天,你能猜想到是小勤把棠棠送回來的嗎?”
孫巧巧的神色凝重起來,有個看似沒可能、事實上又很有可能的念頭正逐漸生成:“你想說什么?“
阮樹德揉了揉發漲的眉心,聲音里帶著濃重的疲憊:“當年發生的事那么糟糕、那么恐怖,我都已經做把命留在賭場的心理準備了。沒想到蕭家會在危急關頭出手相助,不僅將我贖回來,還幫我保住了公司,我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也沒有精力去深究。跟那群人明爭暗斗了這么多年,我什么都不怕,就是擔心把你跟棠棠牽涉在內。雖然蕭家也有可能是沖著利益而來的,但他們的手段起碼不是卑劣骯臟的,為了你們母女,就算踩進他們的局,我也認了。”
憶起那年的困境,孫巧巧握住丈夫的手,無聲地給他安慰。
吐了口濁氣,阮樹德繼續說:“結果蕭家還真的不問回報地幫我們,我好奇過,也困惑過,就是找不到原因。你說這世上哪有這么便宜的事,蕭家不牟錢,不牟權,就算我們是世交,他們也不可能慷慨成這個樣子。在這施與受的背后,肯定有我們不知道內情,而這個內情,很可能跟棠棠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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