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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陸垣蟄抓了抓頭發(fā), 自覺方才說話欠妥當(dāng),現(xiàn)在可好,又要睡硬邦邦的地毯上。
他站起來立在一旁, 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手腳都覺沒處放。
顏若栩板著張臉, 斜睨了他幾眼, 轉(zhuǎn)身吹熄了案上燈燭。
靜悄悄地爬上床躺下,還將被子扯過了臉頰, 只露出一雙眼睛半睜半瞇,用余光打量著還呆愣愣著的陸垣蟄。
屋子里沒了光源,立即陷入一片漆黑中,偶有幾聲風(fēng)吹樹木的碎響之外,房中靜到了極點。
陸垣蟄輕手輕腳脫下外袍, 自言自語般說道:“今日實在太晚了,若栩……我還是睡榻上吧, 萬一明日睡得太晚,叫下人們看見可怎么好?”
顏若栩沒有出聲,埋在錦被中的臉露出一個笑容,緊緊咬著下唇才沒有發(fā)出聲來。
陸垣蟄又靜立了片刻, 像是得了默許般, 躡手躡腳掀開錦被的一角,慢吞吞鉆了進(jìn)來。
這床是紅木打造,寬敞得很,上面鋪了上好的蠶絲被, 床沿還懸掛了安神的香囊, 陸垣蟄翻了個身,面對著顏若栩, 小聲道:“還是床上舒服。”
他這一翻身兩個人湊得太近,就算暗夜中可也見彼此的神情,顏若栩往里側(cè)縮了縮,小聲道:“快睡吧?!?
陸垣蟄得了此言終于安下心,竟然真的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墜兒照例過來伺候顏若栩梳洗,眼看日上三竿,早就過了往常的時辰,她不禁有些擔(dān)心,好幾次都想拍門喚幾聲,又怕擾了主子的安眠。
“這都什么時候了,公主怎么還不起呢?”
墜兒喃喃自語,恰好被身側(cè)值班的鄭昊聽見,鄭侍衛(wèi)是結(jié)過親有家室的人,不禁有些莞爾,笑道:“墜兒姑娘不必著急,駙馬和公主多睡會無妨,絕不會出什么事情。”
話音未落,沈然搖搖晃晃地走進(jìn)來,作為一名合格的商人,他每日天不亮便起,去他那些產(chǎn)業(yè)晃蕩一圈,才施施然到了這里,望見緊閉的房門不禁一怔,陸垣蟄常年失眠他最清楚不過,從沒見過他這么晚還不起。
沈然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歪著嘴笑道:“看來成親還可治療失眠之癥哈哈,陸公子好不容易得一夜好夢,我就不討人嫌啦。”
這話沈然只說對了一半,陸垣蟄的確難得睡了個好覺,第二日醒來時卻發(fā)覺渾身酸痛的厲害。
他萬萬想不到顏若栩會在夜間對他“動手動腳”,在軍營中時他與士卒們曾經(jīng)同榻而眠,知曉有的人睡像不佳,可像公主這樣奔放的簡直是其中翹楚。
睡眼朦朧間顏若栩一拳揮來,正中陸垣蟄眉心,可憐陸公子沙場上驍勇,在自家臥榻上白白挨了這一拳,要忍氣吞聲不說,還需小心翼翼將顏若栩的手塞回被子去。
接著安睡不過片刻,顏若栩一個翻身,一腳踹在陸垣蟄懷中。
這一次他有了經(jīng)驗,張開手臂將那有些涼的腳丫子摟在懷中,沒曾多想便繼續(xù)睡去。
這一夜折騰下來,顏若栩自然精神飽滿,陸垣蟄則睡到了日上梢頭。
她放心不下太子府邸里的情況,命人備了車穿過長安大道往太子府上去。
還沒成走到皇嫂的臥房,便見皇兄顏黎從中走出來,一身淡黃的朝服,幾日不見已經(jīng)消瘦許多,臉頰處深深凹陷下去,眉眼間一股濃濃的森然。
他見了顏若栩,才舒展開眼眉,溫和笑道:“若栩來了啊,這些日子政務(wù)繁雜,皇兄都沒時間去看你,你可別生我的氣?!?
顏若栩后退半步行了個禮,慢慢搖頭:“皇兄有大事要做,若栩知道皇兄的心意便可,怎會介意?!?
顏黎上前托起顏若栩的手,掌心一片溫涼,他走的近了,顏若栩才嗅到他身上有股中藥材的苦味,在風(fēng)中一吹,及其濃郁。
“皇兄最近是否太勞心了,又在請?zhí)t(yī)調(diào)理身子么?”
顏黎搖了搖頭,眸中露出一絲自嘲,他揚(yáng)起下巴,一字字緩緩道:“我的身子就這般千瘡百孔?你們都以為我精力不濟(jì),怎么,我就不能痊愈么?”
他的病從生下來就綿連不斷,宮中的老太醫(yī)曾經(jīng)斷言,殿下的身子天生孱弱,除了細(xì)心調(diào)理之外別無他法。他若只是尋常百姓人家的子弟也就罷了,偏偏身在帝王之家,還肩負(fù)著社稷重任。
大燕又素來尚武,皇族子弟都要靠軍功自立,何況將來要繼承大統(tǒng)的太子。
因為虛弱的身體,皇兄自小受過無數(shù)冷言冷語,顏若栩深知:“是若栩說錯了,皇兄別往心里去,我錯了嘛?!?
顏黎這才將那已經(jīng)冷冽的目光收回,伸手揉了揉顏若栩的臉頰,神情恢復(fù)如常,聲音暖暖道:“皇兄不怪你,知曉你是無心的,倒是皇兄小氣了,該罰!”
“太子殿下,楓大人已經(jīng)等著了?!?
顏若栩還未曾開口,太子的近侍上前匆匆小聲稟報道。
這人似乎很是得皇兄看重,他未曾多言便離去了,顏若栩回身看著皇兄遠(yuǎn)去的背影,不禁蹙起眉。
在遠(yuǎn)處的一方臨水亭榭中,端立著一抹影子,渾身雪白,對著這邊幽幽望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顏若初感覺那道視線銳利無比,令她沒由來的打了個冷顫。
顏若栩挺直了肩背,穩(wěn)了穩(wěn)心神才踏入太子妃的臥房中。
剛生產(chǎn)過了女子不宜吹風(fēng),也不可受涼,那屋子門口掛了厚厚遮風(fēng)的簾子,火盆多燒了幾個,一進(jìn)屋撲面一股暖氣。
按理太子妃生下嫡子,這兒該一片熱鬧才是,如今卻因為蕭嘉柔母家被查,門可羅雀起來。
蕭氏當(dāng)權(quán)的時候,多少人費盡心思前來巴結(jié),如今稍有風(fēng)吹草動,個個都急著劃清楚界限,加上太子對小世子的降生態(tài)度曖昧,并沒有多欣喜,蕭嘉柔這里除了宮里頭皇后與乾景帝照慣例賞賜過一回之外,再也沒有半點的喜氣。
許是方才哭過,蕭嘉柔眼圈紅紅,抱著孩子正斷斷續(xù)續(xù)唱著安眠的搖籃曲,見了顏若栩來到,艱難的露出一個苦澀的笑:“若栩,還好有你肯來看我?!?
顏若栩想起從前皇兄和皇嫂大婚那日的場景,宮城內(nèi)外紅幔連成一片,夜間紅燈閃爍,三千繁華,盡付諸一朝,何等幸福美滿。
顏若栩不禁在心底嘆息著。
不足月余,盛州那樁案子有了新的進(jìn)展。
那日顏若栩正在院子中,好不容易雨季過去,天氣晴朗,她命人取了上年野獵時,陸垣蟄獵給她的小白狐在院中玩耍。
小東西長大了許多,日?;锸硺O好,渾身毛皮油光水滑,尖尖的鼻子左蹭右嗅,惹得府邸的人都圍過來看,那白絨球也不怕人,大搖大擺地踱步。
陸垣蟄大步走進(jìn)來,這段日子他也忙不休,太子倚重陸氏,常常喚陸氏父子前去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