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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昌呈在殿外拜了幾拜,對著剛從內室出來的太子道:“老臣有一事稟報陛下,勞請太子殿下通傳一聲?!?
顏黎沒有說話,目光沉靜地望著腳下的蕭昌呈,嘴唇蠕動了幾下,垂眼攙扶起他,低聲道:“如今陛下病重,一切國事由吾代理,蕭大人有什么事情可告知于吾?!?
顏若栩聽著他們的對話,料想蕭昌呈也說不出什么好話,她太了解蕭昌呈這種人了,滿口仁義,做的卻又是自私自利的事情,虛偽了這么多年,只怕自己都騙過了。
在場的大臣們目光都轉了過來,乾景帝早已經宣布太子監國,今日蕭昌呈卻當前要求面見陛下,分明有些駁斥太子的面子,有不信任他的感覺。
蕭昌呈起身,捋了捋顎下的胡須,緩緩道:“陸垣蟄去邊城已經有些日子了,我兒蕭彥臣傳過信回來,并不見陸垣蟄的身影,老夫推測,這陸公子怕是怯場了,不然無故消失,人該去了何處呢?我要稟報于陛下?!?
這話一說出口,顏若栩立即明白了,蕭昌呈此話根本就不是想在御前說,他就是想借太子一番詢問,引出此言,他想讓在場的諸位官員,都知道直至今日,陸垣蟄不僅在邊境沒有作為,還失了蹤跡。
蕭昌呈對“人言可畏”這四個字的研究,果然足夠深厚。
四周的大臣們開始切切私語,本來那日陸垣蟄道要憑借一己之力解一城之困時,大部分人都當做一樁笑話來看,初生牛犢不怕虎,只怕那陸長公子還不知道戰爭的恐怖。
可后來陛下允了他,還封了他宣威將軍,加之陸如卿的態度,每每有人在他面前提起陸垣蟄,他都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似乎胸有成竹,眾人那懷疑的心思便漸漸偃旗息鼓,或許那傳言中不羈而狂傲的陸家大公子,真的是個少年英雄呢?
顏黎看向蕭昌呈的目光暗藏了一抹冷意。
剛被封為太子之時,朝中有許多反對的聲音,道他的身子太過于孱弱,不宜繼承大統,還是蕭氏為首,一直在暗地里支持他,太子才慢慢站穩腳跟。
也是這個緣故,蕭昌呈一直以功臣自居,私下的交往中不拘禮數便罷了,如今當著諸位大臣,未免失禮。
顏若栩將皇兄神色的變化看在眼中,對日后皇兄皇嫂之間失和起了些猜測,難道是因為儲位?
蕭昌呈細微地抖了抖肩膀,一副得意之色,不僅全然沒注意到太子的異樣,反而左右四顧,細聽身邊同僚們談論的內容。
顏黎沉聲開口:“蕭大人所言,吾已知曉,會擇機轉告陛下的?!?
無太多人留意這句話,蕭昌呈也不過微微頷首,方才太子只是他引出此話的道具,他根本沒將太子放在眼中。
咳嗽了幾聲,太子披上大氅先行離開。
顏若栩目送著皇兄那抹瘦高的背景,漸漸隱沒在宮門之外,心頭涌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她再也忍不住,跨步走至蕭昌呈面前,輕笑道:“蕭大人好歹毒的心腸,太醫說過皇上需要靜養,您還想著面圣告知這些叫皇上憂心的事情,實在是令人心寒。”
在場諸人都看了過來,蕭昌呈一時間語塞,他本就沒想過要拿這些事情來煩心乾景帝,方才不過是尋找了一個開腔的由頭。
愣了冷神,蕭昌呈這只老狐貍低頭行了一禮:“公主殿下誤解老臣了,臣一時情急,為國之心太甚,倒是這些國事,公主殿下不宜染指?!?
顏若栩看了蕭昌呈一眼,那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實在叫人作嘔,“蕭大人可真會給人扣高帽子,我擔憂皇上的身體,在你的耳朵里就成了染指政事,蕭大人,胡言亂語可要不得,今后萬萬慎重?!?
言罷,顏若栩轉身走出了宮門,身后的蕭昌呈一臉菜色,加之周圍的同僚細細碎語,他臉色更是一冷,將雙手背于身后,冷眼望著顏若栩的背影。
她一步步踏著足下的臺階,望著滿目蕭索的花草樹木,攏了攏身上遮風的大氅。
今日蕭昌呈猖狂的樣子讓她更加明白,這場戰輸不得,她吸了一口涼氣在肺中,再緩緩吐出來,望著地上打著旋飛舞的枯葉道:“蕭昌呈怕是還做著一人之下大權臣的美夢呢!”
第34章
顏若栩回到寢殿之后, 抖落了一身寒意,方才踏入房中。
一股甜香隨著門簾被掀開,直撲面而來, 墜兒早就吩咐宮人在室內燒了炭火, 又點上了祛除炭火味的香料, 現在滿室暖香, 各外舒坦。
陸垣蟄新來的書信正鋪開在案上,這一回他倒是寫的簡略, 寥寥幾筆,告知她已經快到月城了,事情一切順利,不用擔心。
伴隨著這封信而來的,還有一個黃紙小包, 夾在信封之中,一同送來。
顏若栩早上急著去乾景帝跟前探病, 還未曾打開紙包一探究竟,現在拿在手中掂量一會,放在手心打開來瞧。
里頭是些被撕成小條的干牛肉,黑中夾雜著猩紅, 從前并沒有見過。
她低頭端詳了片刻, 猶豫地取了一小條嚼入口中,那肉干摻雜了許多海鹽,又脫了水,剛入口之時就像是曬干后, 又放在鹽罐子里裹了幾把的干柴火一般。
顏若栩蹙眉, 倒是不覺得難吃,再嚼了幾口, 舌尖上忽然漫起一股生肉般的腥味,來勢洶洶,險些激出了她的眼淚。
這肉干是生的,也沒有放過血,自然是越吃越原生態。
忍住想吐的沖動,顏若栩將這一小包來自異域的吃食收好,發誓再也不碰。
陸垣蟄愛在信中夾帶一些京中沒有的吃食或小東西,顏若栩已經習以為常。
只是她并不知曉,這一小包牛肉還是陸垣蟄親手,一塊塊掰碎的。
那日清晨他們順利的登上了岸,按照地圖上的標注,一路往月城而去。
陸垣蟄身邊的士兵們都在喊冷,只有他覺得渾身發熱。
到了日暮之時,頭腦之中已經一片昏沉,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又甩了甩頭,定睛往前一看,前方之人行走時還是有兩個影子。
陸垣蟄后知后覺的發現自己燒了。
前方不遠之處有一間客棧,門口的招牌在風沙常年的摧殘之下,只能依稀辨出有一個安字。
依照地圖上的標注,這是去月城的路上,最后一間可以歇腳的客棧,連夜趕路顯然不現實,他們這地方天氣變化無常,若是冒險趕路遇上了颶風或者沙塵,豈不是得不償失。
況且,還有一個線人在這里等他。
陸垣蟄雖然已經燒得看人有了重影,也頭疼的厲害,可是面上還瞧不出來,只是額角淌下了幾滴熱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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