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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蘅道:“父親有些坐不住,哥哥就陪父親出去走走,想是父親在外走高興了,一時不想回來,明郎是因陛下召見,故而離宴,至于是因為何事,那傳話的內監,并沒有說,臣婦也不知。”
皇兒不是說累了、回去休息,怎又突然起了興致,把明郎單獨喊走……太后心中有些奇怪,但人不在,也沒法問,這點小事,也沒甚可查的,許就是皇兒在回建章宮的路上,忽然心血來潮,想拉著明郎,兄弟間單獨說說話喝喝酒而已,遂就將這些許疑慮拋開,不再深思。
她此時心中眼里,唯有身邊的女兒一人,知道阿蘅愛吃鯉魚,便夾了清蒸鯉魚的魚腹,親自細細挑刺。
其實宮宴極少用尋常鯉魚,多用鱸魚、桂魚、白鴿魚等,太后因知阿蘅愛吃這道菜,特地讓御膳房備下,將魚刺一一挑出后,夾給阿蘅,勸她趁熱吃。
溫蘅在人前仍已“臣婦”自稱,也只喚太后“娘娘”,見太后如此,連連推辭,“該由臣婦伺候太后娘娘用膳才是。”
太后笑道:“哀家看著你吃,比自己吃,更高興。”
這十四五日里,溫蘅常來宮中,與太后為伴,心中也已接受了太后娘娘原是自己生母的事實,太后寬和慈愛,待她無微不至,總讓她想起自己的另一位母親,養恩不可忘,生恩也當報答,溫蘅已在心中將太后視作母親,決計盡心侍奉、承歡膝下,見太后如此說,便為使母親高興些,如她所愿,夾吃了她為她親自挑刺的鮮美魚肉。
見女兒吃的香,太后心里便高興,她閑不下來,不停地溫蘅夾菜,勸她多用,還親自給她斟酒,剝果點等,一口一個“阿蘅”,笑容滿面地喚著。
馮貴妃在旁瞧著,不由在心中冷嘆,楚國夫人真好手段!!
入宮數年,她自問盡心竭力,努力博取太后娘娘歡心,太后娘娘平日待她確也不錯,可與此刻待楚國夫人相較,那就明顯有親疏之別了,若楚國夫人真入了宮,既有圣上寵愛,又有太后娘娘在后做靠山,她的處境,豈不更加艱難?!
馮貴妃越想越是心憂,簡直恨不能立與武安侯聯手,可她向下看去,武安侯與溫家父子的位置始終空著,圣上也不知將武安侯召去何處,想設法暗示暗示武安侯,卻連個人影,也不知在哪里。
太后身邊的溫蘅,也一直在往下看,她等了許久,原位卻始終空蕩蕩的,明郎與哥哥父親,一直沒回來。
明郎也就罷了,圣上召見,大概絆在哪里喝酒說話,應沒什么可擔心的,可哥哥和父親,久不回來,溫蘅就有些不放心了,她和太后說了一句,要起身去找,太后按住她道:“你且坐著,哀家派人去找就是了。”
溫蘅心系父兄,還是親自去找安心些,她堅持如此,正要下階,忽見父親一個人,就這么直喇喇地從正門走了進來。
自打長生鎖被太后娘娘拿走,嬰兒肚兜也被哥哥不小心燒了后,父親就將母親的檀木梳貼身藏著,不必再日日抱著黑漆木匣,他兩手空空地走進樓里,在樓中連袖而舞的舞姬們中間打轉兒,茫茫然地四處看著,像是在找她。
溫蘅急忙下階,太后也望見了,命內監攙溫先生近前,內監跑得飛快,趕在楚國夫人之前,扶住在舞姬中間轉得暈頭轉向的溫先生,奉太后命,將他攙至御階下。
溫蘅也已下階,扶著父親要往原來的位置走,邊走邊問:“哥哥人去哪兒了?怎么沒和您一起回來?”
但父親不但不肯隨著她往原來的席位走,反還拉著她的手要往外走,口中道:“找他……去找他……”
溫蘅問:“找?去哪兒找?”
父親不說話,只是想拉著她往外走。
哥哥絕不會無緣無故扔下病中的父親一人,溫蘅擔心哥哥是不是出了事,急切問道:“哥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嗎?”
……出事?
這兩個字,提醒了迷迷糊糊的溫父,溫父努力回憶著兒子叮囑他說的幾個詞,“出事……暈倒……”
溫蘅一聽就急了,忙讓父親帶她去,上首太后也聽見了,正要派些人跟著他們父女過去并傳太醫等,就見溫先生掰著手指頭,又蹦出了一個詞,“公主……”
溫父將兒子叮囑的三個詞終于想全了,來回顛倒著念,“出事……暈倒……公主……公主……暈倒……出事……”
這聽著就像嘉儀出事暈倒了,太后登時慌地站起,身體微顫,皇后忙起身扶住太后,“母后別急,兒媳陪您去看看……”
馮貴妃為表孝心,也忙攙住太后另一邊手臂,“太后娘娘別著急,公主殿下不會有事的。”
心愛的女兒有可能出事了,太后娘娘怎能不急,忙在兩位兒媳的攙扶下,匆匆下階,一邊讓人傳太醫,一邊急讓溫先生帶路去看。
煊赫繁麗的花萼樓主座,立時空無一人,皇后娘娘、楚國夫人等,擁著太后娘娘匆匆離去,歌歇舞止,滿樓寂靜,留下的妃嬪與朝臣們,均不知出了何事,面面相覷,偌大的樓內,一時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而玉鳴殿內,正尖叫連連,容華公主一見那年輕男子的真面目,即驚得如被五雷轟頂,整個人都不好了,緊抓著錦被遮在身前,嗓音驚怒,“……溫……溫羨!你怎么會在這里?!!”
溫羨淡淡看了眼驚慌失措的容華公主,垂下雙眸,手搭上腰間蹀躞帶,一邊慢條斯理地解開身上的緋色官袍,一邊聲平無波道:“公主殿下對下官愛慕難舍,為早些玉成好事,將下官約到此處,欲嘗魚水之歡,下官不敢冒犯公主,但公主殿下卻事先用了迷情香,下官難抵藥效,情迷之下,對公主……”
“呸!你胡說!!你不要臉!!!”
不待溫羨說完,容華公主即尖叫著打斷了他的鬼話,她簡直是要瘋了,他怎么會在這里?!明明該是明郎表哥,怎么會是他……怎么會是他?!!
眼看著這無恥之徒,真將緋色官袍解扔到一邊,又開始扯貼身單衣的衣帶,害怕清白被毀的容華公主,真是又氣又怕,一手緊抓著錦被遮在身前,一手努力去夠自己的衣物,一邊夠一邊大喊:“來人!來人!!”
她這般拼命喊了兩嗓子,忽然想起,自己為與明郎表哥成就好事,為讓母后能暢通無阻地找到這里來,讓事先安排的人,在將明郎表哥引入玉鳴殿、中藥情動后,便都離開,將玉鳴殿附近的人,也設法調離……
想到這里,容華公主又是要悔斷腸子,又是快氣急瘋了,“明郎表哥……明郎表哥人在哪里?你把明郎表哥弄到哪里去了?!”
“明郎?”榻上的年輕男子輕輕笑了笑,“公主殿下,您約的是下官,提他人做甚?!”
容華公主簡直要被氣吐血了,也不說話了,只想著趕快穿衣離開,她一邊緊抓錦被,不讓自己被這無恥之徒看去半分,一邊伸直了手臂去夠衣物,努力夠了半晌,手指終于觸到衣物的一瞬間,還沒能如愿拿起、躲在被子里穿,一只修長的手,就已直接伸了過來,將那衣物團起,遠遠地扔到簾外。
容華公主心里簡直要崩潰了,她又怕又怒地望著那個單衣微敞的年輕男子,說話的聲音雖還因怒氣沖沖,中氣很足,但嗓音已明顯因害怕,微微顫抖了,“……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溫羨不說話,只是在容華公主身邊坐著,壓著錦被一角,讓她只能這般躺在榻上,無法離開。
“……侮辱公主是死罪,你敢碰我,我讓皇兄將你凌遲處死!!”
“……你……你讓我走吧,我給你金銀珠寶,讓你一輩子都用不完!”
“……無恥之徒!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你怎么還不走啊……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容華公主為擺脫困境,一時威逼,一時利誘,可無論她怎么撂狠話或說軟話,她身邊這人,始終不搭理她,就這么不動如山地坐著,也不看她,就好像……就好像在等什么……
……他在等什么……
容華公主正抓著被子不解地想著,殿外忽然響起了紛亂的腳步聲,以及母后焦急的呼喚聲,“嘉儀!嘉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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