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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輩們都愛小孩子,若岳父大人知道你有孕,若岳父大人能含飴弄孫,興許一高興,能好得更快些”,沈湛停住腳步,目望著妻子道,“阿蘅,我們要個孩子吧。”
那藏在彩石匣里的碧瓷藥瓶,他后來又悄悄拿出來看過,里頭的避孕藥丸少了三顆,他自發現這藥瓶的存在,到今日,通共也只與她行事過三次,妻子不想與他生下孩子,從前他與她提及孩子時,總是自顧沉浸在美好的暢想中,卻未注意到妻子總是沉默不語……
后來,他發現這避孕藥的存在,發現了慕安兄對妻子的隱秘心思,發現了妻子對他的種種隱瞞,疑心妻子與慕安兄有私,因此不想生下與他的孩子,可現今看來,妻子絕不會有悖逆世俗之舉,之所以不想有孕,也許有別的原因,比如,對他母親心結難解,故而對他們的婚姻心存猶疑,認為或許不能長久下去,所以不想留下一個牽絆的孩子……
可他不會放開她的手的,無論外力如何阻擾,一生一世,永不會放開,沈湛緊緊牽著妻子的手,再一次道:“阿蘅,我們要個孩子吧,我們一家人會永遠在一起的,不管世事如何變化,我會守護好你們,我發誓。”
……金鑾寶座上的那位,已有一個多月沒來糾纏她了,比之從前三五日就要相見,這樣的長久清靜,讓溫蘅不由地心生期冀,也許,圣上真的已經放過她了,他膩了,他有那么多高貴美麗的世家妃嬪,她一個尋常女子,有什么值得圣上長久惦念的,新鮮刺激感已經淡退了,他終究選擇了與明郎的兄弟之義,她也終于可以解脫了……
長廊柔和的燈光下,溫蘅望著丈夫,輕輕點了點頭。
一瞬間狂喜涌滿了沈湛的心,他望著眸漾笑意的妻子,激動到將她打橫抱起。
溫蘅給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勾住他脖頸,笑道:“做什么呀?”
沈湛笑,“我抱你回去。”
溫蘅道:“我是走不動路嗎?長了腿,自己會走”,她看了眼四周將頭垂得低低的侍從,輕錘了下沈湛,輕道,“這在外面像什么樣子,快放我下來……”
沈湛卻反而抱得更緊,覷近低笑著道:“還是讓我抱你回去的好,娘子省點力氣先……”
溫蘅一怔,而后雙頰暈紅,羞得抬手去錘沈湛,然那粉拳落在丈夫身上,依舊是輕輕柔柔的,她怎舍得真打他呢,她心尖上的夫郎啊……
月色拂攏雪色,一夜輕夢如煙,月落日升,新的一天到來,今日,是今年官員上朝的最后一日,沈湛昨夜滿滿的歡喜,一直延續至今,再想到接下來多日,都可在家陪著妻子,自然高興,積極上朝去,路上卻又想起,再過幾日,就是除夕夜了,母親定是不肯來明華街宅子里過年,可他既不能扔下妻子回武安侯府,又不能讓母親一人在侯府里孤單守歲,可如何是好?
沈湛為此左右為難,但不久后,這一難題,似也得到了解決。
在御書房時,圣上注意到他有心事,問了一句,他如實道出,圣上聞言笑道:“朕這里有個法子,可叫人人都能歡喜。”
沈湛連忙請教,圣上道:“容華鐘情溫羨一事,想必你也聽說了,母后一直想瞧瞧溫羨其人,但不便單獨召見,遂就想借看看你們夫婦的名義,去你宅子里見見他,考量考量,朕覺著這除夕夜正好,屆時你將溫羨邀到你宅子里,朕與母后,帶著皇后和容華,都去你那里,母后開口,你母親自然也得去,到時有朕和母后在,你母親定然不會與你妻子起任何沖突,一大家子,和和樂樂地共度除夕,豈不美哉?!”
第79章 殷勤
確實,有圣上與太后在場,母親定然會收斂性情,不會為難阿蘅,如此,他這除夕夜左右為難、不知該往哪里去的難題,也得到了解決,沈湛煩悶的心緒,終于如煙散去,感激地朝圣上拱手致謝。
皇帝眸光瞄過架上那柄烏金匕首,不無心虛道:“……這有什么好謝的,母后想見見溫羨,去你家過年,正好看看,朕年年悶在宮里過除夕,各式禮儀纏身,比尋常日子還累,今年也偷個懶,去你宅子里松快松快,看看尋常人家是如何守歲……先說好,除夕夜宴,可別整什么山珍海味,家常菜式就好,最好多些青州菜肴,母后喜歡……”
沈湛笑著應下,又道:“微臣讓內子也做上幾道青州菜,招待太后娘娘。”
皇帝想了想她那“飄忽不定”的迷之廚藝,心里頭有點發虛。
……明郎是“情人眼里出廚神”,覺得她的手藝極好,做的菜色香味俱全,那樣一碗齁咸的牛肉羹湯,都能面不改色地香甜飲下,可母后一向吃得清淡,不會“因愛重口”,到時候別給齁著了……
皇帝微微啟齒,想要推辭,可不知為何,竟又有點想念那碗齁咸的牛肉羹湯,還有那荷葉雞,做的還是不錯的,興許她除夕夜宴能超常發揮些,撒鹽的手,能稍微克制一些……
想再嘗嘗夫人手藝的皇帝,冒著再被齁死的風險,頷首道:“……好,朕就先替母后,謝謝你夫人了。”
這一聲謝,沈湛自然不敢受,只說“為太后娘娘奉膳,是內子的榮幸”,君臣二人再閑話幾句,沈湛無事告退,因除夕難題得解,離去的步伐,十分輕快,皇帝目望著沈湛的身影遠去,從御座上起身,在御書房內負手踱走了幾步,唇際忍不住微微彎起。
這一個多月,他都快憋瘋了。
想見她,想見她,每一天都想見她,但卻不能,因為明郎的疑心,因為她對他的厭惡達到了極點,一見他就要動怒生病,他必須與她保持一定距離,而且,她父親正在病中,若他此時還去招惹她,逼著她離開她父親身邊,與他去幽篁山莊幽會,定會惹得她對他更加厭惡,盡管她對他的印象,已經差到不行,皇帝還是希望不要再往下跌,希望能慢慢掰轉過來,讓她對他,不再只有厭惡二字。
有關她的事,所謂道理,他一向是想的很清楚的,但做起來,就總是被洶涌的情意牽著走,這一個多月的理智,已如繃緊的琴弦,快要接近極限了,他見不到她的人,私下描她容顏的小像,畫了一張又一張,那道碧璽珠串,也不知在他手中,摩挲了多少次,一個“蘅”字,也已剪得越來越順手,再不像被她燒掉的那張,那樣簡單粗糙………
他還準備了很多禮物想送她,舉世無雙的古琴綠綺,有陳一代的珍本古籍,來自邊國異域的特殊花種……相比那顆借由明郎之手送給她的絕世明珠,她應該更喜歡這些,可特意挑揀準備了,卻也送不出去,一個人輾轉反側,一個人患得患失,一個人相思難耐,他一個人,演了一個多月的獨角戲……
終于……終于能再見一見了,借著母后想見溫羨這樣正經的緣由,這樣她見到他,心里頭的怨氣,是不是能少一些……她父親這件事上,他也是出了力的,太醫回報說,溫知遇病癥有所減輕,心情因此松快些的她,會不會對他,也稍稍有些感激之情,看見他時,能有個好臉色……
思緒翩翩的皇帝,暢想著數日后的除夕,眸中的期待,難以掩飾,他像小孩子巴望著過年般,掰著手指頭,度日如年地過了這幾日,終于迎等來了除夕,這日一用過午膳,即命人伺候沐浴更衣。
侍奉在旁的趙東林,看著圣上又如當日與楚國夫人相約幽篁山莊時,百般挑揀衣裳,挑來挑去,目光又落在了那一排雨過天青色常服上面。
趙東林腹誹圣上就跟這顏色杠上了,嘴上也不敢多說什么,只暗暗回憶自己當初多了個心眼,特意命尚衣司多制了些雨過天青色的衣袍,今日正好派上用場,不然這喜迎新春的團圓日子,圣上要是還非要穿那件故意做舊的雨過天青色簡樸舊袍,可不太妥當。
最后,圣上挑了件暗繡海崖流云紋的雨過天青色冬袍,趙東林忙服侍圣上換穿上這件新衣,鏡中長身玉立的年輕男子,一襲青衣颯爽,既不失清貴莊重,又有雅淡之風,領口的雪狐風毛,輕拂著秀長脖頸,愈發襯得面如冠玉,眸若點漆。
圣上生得清俊,與武安侯并肩而立,可謂是芝蘭玉樹,可楚國夫人眼里,獨見芝蘭,不見玉樹……
趙東林暗瞧圣上此刻興致頗高的樣子,心里估摸著,等圣上見到楚國夫人,看看武安侯夫婦如何恩愛,再被楚國夫人甩甩臉色,圣上的心情,大概就沒這么好了……一物降一物,縱是萬人之上的九五至尊,也有無可奈何之事,世間女子千萬,多的是仰慕天子、盼做宮妃之人,可圣上偏偏就瞧上了個眼里沒他的,如之奈何呢……
他原本以為,幾個月過去,圣上的新鮮勁兒過了,膩味了,待楚國夫人,就會漸漸淡下來,最終丟開手,將這不軌風月之事,徹底掩埋起來,不為人知,可他料想錯了,幾個月過去,圣上的情意不僅沒有半分淡退,反而愈發深濃……
這一個多月里,圣上是沒見楚國夫人,趙東林不知其中內因,但能從圣上日常舉止猜出,這并非是因丟開了的緣故,若真丟開了,圣上怎還會輾轉反側、夜夜難眠,怎會時不時就去藏轉轉,興致勃勃地挑揀些珍本古籍出來,回頭擱在書架上卻又不看,怎會日日都命人折上一捧綠萼梅,養在抬眸就見的花觚中,常常對著那一觚碧玉梅花,長久地怔愣出神……
情孽……
趙東林心中唯有這二字感嘆,這樣的事,真能瞞天過海一世嗎,他實不知此事究竟會如何收場,這事,也不是他能操心的,做奴婢的,惟主子之命是從就是,他伺候圣上更衣畢,如常贊捧圣上“玉樹臨風”之類,平常他這樣說,圣上定罵他諂媚,可今日卻只哈哈一笑,走坐到一邊,令宮人服侍穿靴,心情真像是好到了極處。
同樣心情極好的,還有容華公主,她也如她的皇兄一般,眸中帶笑,細挑裙裳,太后在旁瞧著,心道女為悅己者容,嘉儀若是為已經成家的明郎如此,她定要攔著,不讓她出宮,可嘉儀若是為那溫羨精心妝扮,是否明年開春,她就該有一位女婿了?
這般一想,為女兒婚姻大事犯愁的太后娘娘,也不由舒展眉眼,與一旁的皇后相視一笑。
她們婆媳二人,在殿內一邊用著茶點,一邊說著閑話,等待嘉儀梳妝更衣,半點也不著急,倒是不久后來此請母后動身的圣上,難得表現出了急性,坐也坐不住,負手走來走去,不時地朝簾幕低垂的內殿張望,連聲催促,“嘉儀,好了沒有?”
太后笑令皇兒別催,讓他也坐下用用茶點,慢慢等著,皇帝哪里有心思慢慢等,原想下午早些去,能早些與她相見,可嘉儀這般磨磨蹭蹭,難道要磨到天黑才出發不成?!
皇帝心里著急,卻也不能在母后和皇后面前,表現地太過,畢竟,去明郎家用頓除夕宴而已,有什么好火急火燎的,只能按耐著性子,一邊不知味地坐著用茶,一邊在心中自我洗腦:不急不急……
兩盞茶下肚,嬌顏霓裳的容華公主,終于從內殿轉了出來,手拽著灑金羅裙邊緣,轉動著身子,笑問母親:“母后,我穿這件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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