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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弘兒與嘉儀,她枯淡的后宮生活,也有了生機,后來,她被封九嬪之末的充媛,住入云光殿,再后來,不甘永于人下的弘兒,陷入了奪嫡之爭,她只是個尋常婦人,沒有強大的世家背景,也沒有過人的心機謀略,只能守著嘉儀,每日為弘兒擔驚受怕,向上蒼祈佑他能平平安安,好在,弘兒出人意料地奪得了最終的勝利,被封太子,入主東宮。
她這個生母,也母憑子貴,晉封為貴妃,遷居貴妃所居的長樂宮,彼時,曾經寵冠后宮、煊赫多年的秦貴妃,已香消玉殞數年。
先帝問她,可知為何會被晉封為貴妃?
她道,臣妾的孩子弘兒,被封太子,她這卑微之人,承蒙圣上恩典,母憑子貴。
先帝當時笑了一笑,并未再說什么。
弘兒做了太子,她這做母親的,依然為他懸心,有廢太子前車之鑒,她生怕弘兒哪日觸怒圣上,也落得那樣血淋淋的下場。
一日,弘兒不知因何事惹惱了先帝,先帝厲聲斥他,弘兒竟也梗著脖子昂著頭,不肯認錯,父子兩個劍拔弩張,她在屏風后,提心吊膽地瞧了半晌,見先帝氣得要抄起書案上的鎮尺砸弘兒,嚇得她將平日的謹小慎微都忘了,也不顧御前禮儀,像尋常人家一樣,上前死死拉住先帝的手,勸他消消氣,不要和弘兒計較,又斥罵弘兒,讓他趕緊向他父皇磕頭認錯。
原本盛怒的先帝,看看她,又看看弘兒,不知為何,忽然大笑起來,她與弘兒,都怔看地不明所以,可先帝卻徑將鎮尺丟到一邊,笑得十分開懷,她從未見他那樣笑過。
弘兒入主東宮三年后,先帝病逝在一個大雪日,就像今天,茫茫白雪吹棉扯絮一般,覆蓋了整個天地,也像將所有的前塵過往,所有的愛恨情仇,都埋葬起來,只落地一片干干凈凈,不染纖塵。
太后目望著窗外紛飛的白雪,經年時光如水,在心中緩寂無聲地流淌,悵惘思緒隨之浮游,候立寢殿之外的木蘭,抬手接過一片飄落掌心的飛雪,亦是心事浮沉。
她知道,這樣大雪紛飛的天氣,太后娘娘總會想起廣陵舊事,想起那位辜先生和她可憐的長女,也或許,有時也會念念,同樣駕崩在大雪日的先帝。
她與太后娘娘相知相伴多年,彼此知心,大都能猜曉對方所想,但有一件事,深藏在她心底,這么多年,太后始終不知。
許多年前,這樣的大雪紛飛的時節里,她接到一樁任務,去青州,尋找一位名為姜辛夷的年輕女子,設法相識相知,將她帶入宮來。
作者有話要說: 先帝是個老豬蹄子
男女主不是同母異父,只能說有誤會,再多不說了,說了就劇透了,總之本文非常和諧,兩人毫無血緣關系,八竿子打不著
然后嫌進度慢的,作者只能說,所有寫的都是必寫的,現在看著的閑筆都是以后有用的,作者沒辦法把重要地方標黑,說這是伏筆,劇情也沒有差臨門一腳就可以打破僵局,后面涉及到女主身世,會把現在所有人都牽扯進來,是復雜曲折的,著急可以過段時間再看,作者不會故意水字數,也不會強行趕進度
第69章 臨終
舊事恰如飛雪,紛紛揚揚地在心中飄散,一時充盈地到處都是,聲勢浩大地占據了全部的心懷,但很快,又都寂然無聲地落下,沉在心底,凝結成冰。
太后自舊事中醒來,轉看向榻上的皇帝,見他裹著錦被蜷縮在榻上,就像小時候那次,在外受了欺負委屈一樣。
那時,秦貴妃正如日中天,她的兩個兒子——五皇子與七皇子,也備受先帝寵愛,一日弘兒去南書房念書時,又受到了其他皇子的奚落,因她素日教導弘兒萬事皆忍,切不可與那些高貴皇子,產生沖突,弘兒也一直聽她的話,面對那些時不時就來的奚落嘲笑,只當聽不見,不與那些皇子計較。
可那一日,秦貴妃的五皇子,嘲笑弘兒是賤婢生的孩子,笑諷他的母親不過是他母親的奴婢,還曾做過他的乳母,嫁過野男人,生過野種,出身如此卑微,竟敢處心積慮地勾引天子,往龍榻上爬,想著飛上枝頭做鳳凰,可充其量,也就是只下賤的山雞罷了。
弘兒秉性純孝,旁人辱他皆能忍,但辱他母親,他便難容,當時就被惹惱,與秦貴妃的所生的五皇子,當場扭打了起來。
這事驚動了先帝,先帝人到了南書房,一聲怒斥,扭打了半晌的兩人,才終于停了下來,先帝看著打得鼻青臉腫、衣發凌亂的兩個孩子,連緣由都沒有問,直接一巴掌甩向了弘兒。
五皇子跟著先帝,如被眾星捧月般離開了南書房,弘兒一人回到云光殿,身邊只趙東林一個內監。
她聽趙東林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后,急得忙拿藥去找弘兒,見他裹著被子蜷臥向里,連頭也蒙在被子里面。
她一邊輕喚他的名字,一邊抬手去拉被子,被中的弘兒,卻死死地攥著被子,不讓她拉開。
她擔心弘兒身上傷重,急得加大了力氣,掙扯之間,她的手背無意間拂到弘兒眼睫,觸到了一抹濕意……
……弘兒在哭……
自三歲開始認字念書以來,弘兒再沒有哭過,無論練武時摔打地有多痛,無論別人的奚落,有多么難聽……
她坐在榻邊,望著在被中輕輕顫抖的弘兒,手緊緊攥著藥瓶,喉頭哽咽,漸也忍不住要落淚,木蘭見狀在旁勸道:“娘娘和六殿下,且將事情往好處想,若無陛下這一耳光,貴妃娘娘那邊,定是不肯善罷甘休的……”
她知道木蘭此話有理,可她更知道,弘兒的心里,是有多么委屈難受,她望著蒙躲在被中無聲飲泣的弘兒,忍不住想,若弘兒是鶴卿的孩子,他們離這些天潢貴胄,很遠很遠,只是青州的平凡人家,過著他們簡單無憂的日子,那該有多好,如果鶴卿還活著,如果他們的女兒也還活著,那該有多好……
她越想越是傷心,眸中的淚水,如斷線珍珠,止不住地往下落,最后是榻上的弘兒,從被中探出頭來,紅著一雙眼,牽握住她的手,沙啞著嗓音道:“母親不要哭了,弘兒也不哭了……”
她淚眼朦朧地望著弘兒額頭處的青腫,還有右頰處通紅的掌印,忍淚問道:“……疼嗎?”
弘兒道:“……弘兒不疼……哪兒都不疼……”
她聽到這句話,更是悲難自抑,緊抱住弘兒,狠狠哭了一場,直哭到雙目紅腫,像將是積年的傷心淚,都流了出來。
兩日后的夜里,先帝來云光殿這邊,覷近看她微腫的雙眸,問:“怨朕嗎?”
她低眸恭聲道:“臣妾不敢?!?
先帝又抬眼看弘兒,問:“怨父皇嗎?”
弘兒梗著脖子,面無表情地道:“兒臣不敢”,嗓音明顯地帶著氣,一字字冷冰冰地,從喉嚨里蹦了出來。
她的心立即懸了起來,手攥著衣角,緊張地看著先帝,擔心弘兒觸怒他父皇,又要被打。
但先帝只是冷笑了一聲,即擺手令弘兒退下,將她攥著衣角的手,輕輕掰開握住道:“男孩兒皮實,打兩下沒什么,朕小時候,也挨過父皇幾次打,打打長記性,叫他以后不要沖動,學著堅忍。”
闔宮皆知,秦貴妃的兒子,是圣上心尖上的愛子,她與弘兒這樣的低微身份,在宮中除了忍,還能怎么辦呢……
哪里敢說什么,她只是低頭,替弘兒認錯道:“弘兒年幼懵懂,不知尊卑有別,無意冒犯了貴妃娘娘的皇子,還請陛下恕罪……”
先帝靜了靜,將她攏入懷中道:“所謂的尊卑有別,有時也就一線之隔,昨日萬人之下,也許明日,就是萬人之上,正是世人常說的,風水輪流轉?!?
竟是一語成箴,曾經寵冠后宮、煊赫一時的秦貴妃,漸漸失寵,風光不再,為外人看好的五皇子、七皇子,也都在奪嫡之爭中相繼落敗下來,最后是她做了貴妃,后又成了太后,是她所生的這個被人輕視奚落長大的兒子,入主東宮,做了太子,后又坐上了金鑾寶座,成了大梁朝的新帝。
但,縱是做了皇帝,是天下人的九五至尊,在她心里,弘兒還是那個會蒙在被里偷偷哭的孩子,太后望著榻上裹被蜷臥向里的皇帝,能感覺到,皇兒不僅僅是身體病了,心里也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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