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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拿到了臨時身份證后,帶她去補辦了手機號碼,應她的要求,還帶她去銀行查賬戶。
因為倪藍不記得自己在哪個銀行開過戶,她們還多跑了幾家。這一查把倪藍嚇一跳,她竟然只有登記在公司資料里的一個用來收薪水的賬戶,且里面只有兩千多塊,剛好夠還邵嘉琪的兩千兩百塊的債還能富余一百多。
倪藍查完賬很賴皮地沒提還錢的事。邵嘉琪冷眼看她,也沒說話。
倪藍現在真還不起。公司解約的事據說已經板上釘釘,但因為羅文靜出差,這事得等她回來才能處理。倪藍既沒見著合約也沒見著羅文靜,事情像懸在頭頂的石頭,只等著伺機砸下。
董鈴那輛被倪藍撞毀的車價值21萬多,雖然買了車險,但預計賠付不了多少。金額也得等交警這邊出責任認定書之后,保險公司才能核定,走理賠程序。
這一筆巨款又是一塊巨石。加上那位受重傷的警官,不知后續情況怎樣,倪藍已經不能去想自己究竟欠了多少錢。
如果祈禱管用,倪藍覺得自己每天都該祈禱三件事。一是她和受傷警官都早日康復,二是她變有錢,三是她不要這么黑。
這三件事是緊緊聯系在一起的。
如果她不這么黑,那么她還有變有錢的機會。如果她有錢,那醫療費用就不是什么問題,有病慢慢治,心情好了,病也好得快一些。
倪藍現在有多黑?她找回密碼重登微博后才意識到情況多嚴重。
她的粉絲數暴漲到了二十多萬,幾乎全是為了每天過來打卡罵她的。她的私信郵箱爆滿,里頭全是辱罵。她的每一條微博下面都充斥著謾罵與詛咒,感情色彩之強烈,用詞之豐富,污穢程度之深,令人嘆為觀止。
她在微博上發的自拍照片被配上了“我很美但我很賤”、“比賤沒輸過”之類的侮辱性話語,還做成了一套表情包發給她。
倪藍不得不把微博做了處理。她沒刪除,她下意識總覺得這里面的每條內容都是她尋找過去的線索,必須保留。倪藍把所有微博動態都設成了“僅自己可見”,這下主頁里干干凈凈,她也清凈了。
也不知是不是這些事堆積起來給她造成了影響,又或者她的病情比她所知的更嚴重,倪藍總覺得精神上有些不對勁,身邊的世界沒有真實感,她對自己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她甚至問過歐陽睿,對她身份的調查是否發現什么疑點。
并沒有。
她的戶籍、就學經歷、家人情況、出入境記錄等等,與她跟公司說的,公司告訴警方的,都一致。
倪藍的身體復元得很快,但精神卻有些混亂。
她總覺得自己與大家所說的,是兩個人。
她對成為明星沒有興趣,她覺得她應該從事的是別的職業。但具體是什么,她說不清。她不覺得自己為了成名會去闖一個男人的房間主動求潛規則,這得多腦殘。
想勾搭難道不是研究好對方喜好,制造偶遇,投其所好,半推半就?她覺得如果她真想做這事,能制定出n套方案來,這些方案里肯定不會有晚宴那天的行動。
她也不可能路怒……
她覺得不可能的事太多了。
精神科醫生對她的這種情況是這樣說的:“你不記得從前的事,這讓你沒有安全感。而他們告訴你的,網絡上告訴你的,都很負面,這不符合你對自己的期望,于是給你造成了巨大的壓力。
你排斥它,躲避它,你的意識在做自我保護,這很正常。”
正常嗎?倪藍不確定。她覺得壓力方面其實還好,她只是本能地質疑那些信息的真實性。但是所有的事都“鐵證如山”,她的質疑毫無道理,這才是讓她覺得詭異的地方。
醫生又道:“你要試著接受現實,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你該著眼現在和未來,別把自己逼太緊,給自己多一些時間。
失憶癥的成因比較復雜,鑒于你車禍之前的經歷,也許你的失憶不只是因為頭部受到的沖撞,在這之前事業受挫造成的精神壓力,或是酒店里的其他刺激也不能完全排除。
如果是這種情況,那么你行車途中精神失控路怒,也就解釋得通了。”
“意思就是酒店發生的事讓我羞愧,又恐懼得罪了大佬的后果,正好遇上了兩車摩擦,我趁機發了脾氣,沖動之下出了車禍,生死一線,精神上雙重刺激,潛意識就選擇了逃避,干脆什么都忘了是嗎?”
“我只能說一切都有可能。從你的腦ct結果看,你的腦子并沒有大的器質性的損傷,暫時還不能排除心因性失憶,還需要時間繼續觀察。
目前看來,你的認知機能正常,但有一些對自身的定向力障礙。我建議你再做一些更精密的檢查。”
倪藍飛快回應:“沒錢,做不起檢查了,醫生。”
醫生耐心道:“那我們就先觀察吧。如果你感覺到痛苦、失眠、多夢,或者各類感官上出現幻覺,比如聽到的、看到的、觸覺、嗅覺等,包括夢境里一些能給你帶來觸發的片段,你都記錄下來,我們可以再做進一步的診斷。
如果一直沒好轉,等你經濟條件好些,到時再做進一步的檢查。”
倪藍謝過了醫生,既然提到費用了,她便去查了一下目前為止的診療費,看完之后她覺得身體也好了,精神也振作了。趕緊出院,住不起了。
倪藍回到病房,聯系邵嘉琪,窮人想出院了。
邵嘉琪沒反對,事實上現在倪藍的醫藥費是公司墊的,但公司那邊已經發話了,第一筆押金花完,公司不會再支付更多費用,而且之前的醫藥花費也會跟倪藍算清楚,最后還得是倪藍自己付。
邵嘉琪說她一會來醫院幫倪藍辦手續,帶倪藍回家。
后面那個其實才是重點。倪藍不記得自己住哪兒,沒有邵嘉琪,她真的寸步難行。
倪藍等著邵嘉琪,她琢磨了一會,拿出手機撥給古霍。
不能消極啊,找回自己,還得靠自己。
接到倪藍電話的時候,古霍正在藍耀陽辦公室向他匯報工作。今天雖然是周六,但因為一個電影項目有會,所以古霍跟著藍耀陽來公司加班。
看到是個陌生號碼他就掐了,自動回復短信說他現在在開會,有事短信,他方便時會回電。
倪藍就發了短信過去。「古先生你好,我是倪藍。我想問問那個偷拍的記者你知道是誰嗎?有他的聯絡方式嗎?」
古霍看了短信,跟藍耀陽報了,藍耀陽拿過他手機看了一眼,遞回給他:“給她打回去,問問她要做什么。”
古霍當著藍耀陽的面給倪藍撥了過去,電話很快接通,古霍打開了免提,問:“倪小姐,你問這個做什么?”
“我想問問他認不認識我,是誰讓他在那里偷拍的。這么巧,攝像機架在那種位置蹲守,挺可疑的吧?我想查一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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