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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什么?”
被新科進士緊盯著的羿建木還沒開頭,卻有聲音先插了進來。
隨著眾人朝聲源處看去,一身常服的霍淩半垂著眼簾的走了進來,袖間繡著的金色祥云隨著他的走動而在花間穿行。
見到霍淩身影的那一瞬間,宮嶷忍不住心下一松,陛下終于來了,再不來他就真的拖不下去了。
事情鬧到這一步,已經不是宮嶷出面就能解決的事情了。
無一處不從容的霍淩一步步的走到宮嶷身邊站定以后,他這才朝一身青衣的新科進士看去,再次問了一遍,“敢什么?”
被霍淩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目光盯著,新科進士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下意識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然而哪怕在霍淩的注視下往后退了一步,卻容不得新科進士在態度上退縮,事情已經做了一半的他已無退路,只能鼓起勇氣的挺起胸膛,一字一頓的讓自己的聲音響徹在這繁花似錦的御花園之內。
“學生敢為自己的言行負責,就是不知道新科狀元敢不敢驗明正身。”
新科狀元羿建木到底是不是女子,最直接的方法就是驗明正身。
如果羿建木不是女子,這名新科進士將要承擔破壞瓊林宴和污蔑狀元的后果,如果羿建木是女子,那么問題就來了——她用什么樣的方法避開了這么多道的審查?
霍淩強忍住沒將好奇的目光掃向一邊的羿建木,但他也沒有直接同意新科進士讓羿建木直接驗明正身的提議,而是扭頭朝刑部尚書蔣睿識尋求意見,“江大人,你覺得這案子應該交給刑部還是交給大理寺?”
被點名的刑部尚書蔣睿識出列,先是恭敬的提醒了霍淩一聲他其實姓“蔣”這件事,才緊接著表示,“一切隨陛下定奪。”
“哦,那就交給蔣大人來負責吧。”不甚在意的將稱呼換成了“蔣大人”,三言兩語結束這場鬧劇,霍淩懶懶的抬眸看了還想說什么的新科進士一眼,“朕沒記錯的話,今天舉行的是瓊林宴,不是什么‘三司會審’?”管她是不是女子,這都不應該是瓊林宴上的重點。
不過,瓊林宴上審狀元?還真是一個別出心裁的好想法。
感覺到霍淩話中諷刺的新科進士表情驟然一僵,緊接著安靜的垂下了頭,再不敢不依不饒的說什么話。
一句話壓下搞事情的新科進士,霍淩朝同樣看起來有話要說的眾人看去,“難不成你們還真想看新科狀元給你們表演‘脫衣舞’?”
這句問話,誰都不敢接,于是回應霍淩的除了沉默就只剩下沉默。
“讓你們說話的時候不說話,不讓你們說話的時候倒是話特別的多,簡直就是犯賤。”
此刻心情不太好的霍淩話說得無比難聽不說,根本不講究說話方式的他還朝作為主考官的宮嶷看了一眼,給了對方一個“你真沒用”的眼神。
接收到眼神的宮嶷恭敬的垂下了頭,完全不準備當著眾人的面向霍淩解釋,說明什么叫“事情雖然簡單但臣真的做不了主”的道理,畢竟在某一刻宮嶷是真的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才讓人去通知了皇帝陛下。
所以,躺平,任罵。
宮嶷的反應讓霍淩失了繼續罵下去的興致,從始至終沒看新科狀元一眼的他干脆直接表示到此為止。
“行了,就這樣。”
根本就不想在瓊林宴上二次露面的霍淩直接命令道,“該干什么就干什么。”
說完,霍淩袖子一甩就帶著葉曉直接離開了。
隨著霍淩的離開,氣氛變得完全難以形容的瓊林宴也在宮嶷等人的出面主持下,虎頭蛇尾的結束了。
大部分的人帶著一言難盡的表情出了宮,而作為當事人的新科進士和新科狀元則被請進了刑部。
然而,還沒等早有把握的新科進士拿出自己握著的證據與羿建木對質,原本在瓊林宴上一臉“清者自清”表情的新科狀元,就先一步承認了自己女子的身份。
在新科狀元羿建木的積極配合下,這刑部尚書蔣睿識親自過問的大周第一例女扮男裝的欺君案,一天不到就結了案。
“你為什么要女扮男裝?”
蔣睿識也看過新科狀元的那篇策論,起了惜才之心的他難得多嘴的問了一句,想知道羿建木是否有什么難言之隱。
面對蔣睿識多嘴問的這個問題,身處刑房被人問詢,卻泰然得仿佛坐在酒桌邊跟人聊天的羿建木突然輕笑一聲。
“沒什么理由。”
羿建木從進刑部開始表情就沒發生什么變化,但她這一刻卻突然輕勾起了嘴角,“只是想考個狀元而已。”僅此而已。
…
瓊林宴后的第二天正好是大朝,朝堂上為“新科狀元居然是女兒身”這件事吵翻了天。
難得見到朝臣們吵得都忘記上首還有個皇帝陛下的景象再次出現,還有些困的霍淩懶懶的靠坐在龍椅上,單手撐額的他一言不發,就那樣靜靜的看著下首吵得感情豐富、表情多樣的眾臣。
將新科狀元羿建木收尾關門弟子的宮嶷是所有人中情緒最復雜的那一位,但他哪怕以自己身份不合適為由而選擇中立,也仍舊有朝臣在爭吵的過程中試圖拉他下水站隊。
說是站隊,其實就是討論該如何處罰新科狀元羿建木。
眾臣的態度對“新科狀元羿建木為女兒身”這件事很統一,都認為該治羿建木一個欺君之罪,但是在如何處罰對方的問題上產生了分歧。
有大臣覺得不但要治羿建木欺君之罪還要剝奪她的功名,自然就有大臣覺得治羿建木一個欺君之罪就行,畢竟對方的狀元是真材實料的考出來的,大周沒有先例因為對方是女人就剝脫其功名。
“但是,大周也沒有‘女狀元’的先例。”滿臉不屑的大臣振振有詞,“如此女子,怎配狀元之名?”
吵著吵著,原本認為不必剝脫羿建木功名的人被說服了。
態度不知不覺間達成一致的眾臣一邊表達著對羿建木的不屑、肆無忌憚的為有女子居然成了狀元這事痛心疾首,一邊討論起了該制定什么樣的規則,才能防止出現下一個“羿建木”。
有情緒恢復過來的臣子終于想起了霍淩的存在,然而當他們將自己的提議回稟給他的時候,歪靠在龍椅上快要因為吵鬧聲睡著的霍淩懶懶的抬起了頭。
霍淩輕笑了一聲,“難為你們還想得起來朕。”
當霍淩輕笑出聲的時候,殿內已有大臣感到大事不好,緊接著看到霍淩慢慢直起身子的時候,某些有所預料的大臣下意識的垂下了頭。
事實證明,君臣之間總有著無法言說的默契。
直起身子的霍淩看著下首的眾臣,再次笑了一聲,“眾位愛卿說得很有道理,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