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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期間,寫文的考生還順便提了一件事,北疆有個小部落前年在跟別的部落爭地盤的時候吃了敗仗,弱小的他們被趕出地盤之后一路向南,來到了北疆靠近云州的地方暫居,并試圖靠著騷擾劫掠大周的子民來度過難熬的冬季。
可惜倒霉的是,他們選取的路線上有個被云州人戲稱為“兔子坳”的地方。
當北疆人騎著高大壯馬奔跑過這里的時候,不知有多少馬一腳踩進兔子洞中直接折斷了腿,這群北疆人最后連云州的影都沒看到就回去了。
以小見大的考生發散思維,以這件事為例,做出了幾個有理有據的假設。
一個“兔子坳”能斷一個小部落那么多的馬腿,那么當“兔子坳”遍布北疆的時候呢?
更重要的是,兔子吃草就必然會對草原造成破壞,尤其兔子還特別能生,遍布北疆的“兔子坳”會不會讓北疆寸草不生?
——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那么,如果北疆的牧民不養馬也不放羊轉而開始養兔子,會發生什么樣的結果?
如果兔子泛濫成災,會對北疆造成什么樣的后果?
只不過是順著這些問題隨便的去想一想,霍淩就覺得不寒而栗,也終于明白這篇遣詞造句的水平就比他好一點(?)的策論,為什么能夠引起那么多考官的矚目。
不過,北疆牧民憑什么放著馬和羊不管轉而去養兔子?
霍淩一時還沒想到這個問題,寫文的考生就筆鋒一轉的寫到這個問題,并提到燕云十六州同北疆之間隔著的兩個小國家——樓蘭和大宛國。
龍蛇混雜的樓蘭和大宛國是最混亂的地方,但有時候也是最和平的地方。北疆和大周之間雖然隔著持續了上百年的血海深仇,但大周人和北疆人卻能在樓蘭和大宛國勉強和平相處,因為他們要在這里做生意。
假設有一支大商隊或者幾支大商隊向北疆人大量收購兔子,在不涉及馬匹和鹽礦的情況下,北疆人會警惕嗎?
不會。
利益當道,北疆販子連馬匹和鹽礦都敢走私——只要第一道過手的人不是大周人,更不用說幾只兔子。
大量需求的兔子從哪里來?
從北疆的牧民那里。
一旦特別能生而且生長期短暫的一只兔子獲得的收益,獲得的收益幾乎能夠和養一只羊得到的收益持平,北疆牧民都不用人催就會去養兔子,至于草原會怎么樣?
不過就是一只兔子,能造成什么樣的結果嘛。
當懷著這種想法的人多了以后,兔子也就會多起來了,等到某一天商隊不再收購兔子的時候,北疆人就會明白——云州為什么會有個“兔子坳”卻被放著不管了。
云州的“兔子坳”真的要解決的話,需要放火燒山,北疆的“兔子坳”要解決的話,火燒草原嗎?
燒掉草原以后,北疆怎么辦?
光是想一想,霍淩就忍不住為北疆掬一把同情淚。
霍淩手中的這篇策論語言簡潔而直白,能直接說的地方就不會用比喻,不像公孫洵一樣將人比喻成雄鷹或者獵豹,而是直接在文中用上了“部落雖弱,然與大周可一擋三”這樣的話來說明北疆人驍勇善戰,寫的每一句話都讓霍淩不用在腦子里過三圈就能想明白。
尤其是一個接一個簡單而又意味深長的設問。
正因為霍淩這種腦子都想明白了,他這才意識到,“這種斷人根本的方法,還真是……”抖了抖手中的卷子,忍不住瞇起眼的霍淩歪頭想了一下,才終于找到合適的形容詞,“比公孫洵都要歹毒。”
恭敬的站在下首的宮嶷:……陛下,名字都還糊著,您怎么就確定第一份策論是公孫洵寫的了?
回憶起曾經見到過的霍淩同公孫洵之間的相處景象,張口欲言的宮嶷抬起頭看向陷入自己思緒的霍淩,宮嶷忍了又忍以后還是決定向一邊的小安子學習,當好不需要存在感的花瓶。
沒有人打斷霍淩的思路,他甚至都將這份策論中對方沒提到的問題都考慮清楚了。
買兔子的錢從哪里來?
工部最近弄出來的“琉璃”、“肥皂”,是個好東西。
不值幾個錢但目前只提供給皇宮的琉璃——因為霍淩還沒想好拿這玩意干什么,所以暫時不準工部外流,就連大周的貴族都有點蠢蠢欲動,更不用說向來喜歡用鋪張浪費來彰顯實力的北疆皇庭,精致而又看起來獨一無二的琉璃在北疆貴族之間一定有市場。
至于成本,工部研究水泥成品的時候弄出來的“邊角料”,要什么成本?
寫策論的考生只是提了一下“大周可以賣東西給北疆人,然后用獲得的錢來收購北疆人的兔子”這一點,同樣喜歡發散思維的霍淩就想到了工部弄出來的“琉璃”和“肥皂”。
“琉璃”被他拿來裝水了,“肥皂”被他交給四哥霍洹去開鋪子了——當然霍淩要抽六成的利潤,然而現在想一想,琉璃這種東西其實也可以不僅僅只是用來裝水。
琉璃應該有市場,肥皂可以賣一賣,別的東西也可以試試看。
這樣一想,他又可以跟四哥合作做生意了,比如開闊一下北疆的市場?
將這篇大部分都是設問,以及不需要回答就讓人想到答案的疑問的策論合上,霍淩從自己思緒中回過神來,他將手中的卷子遞給一旁的小安子,并朝下首的宮嶷伸出了手,“剩下那幾份也拿來吧。”
“陛下?”
握著放在袖中的剩下八份考卷,宮嶷沒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被對方看透了,心下對霍淩成長之迅速不免感嘆起來。
都不用分析宮嶷此刻的表情變化,霍淩就知道自己又被人貼上了“高深莫測”的標簽,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拿那兩份卷子出來的時候,你旁邊的副考官手中還拿著幾份卷子,朕又不瞎。”
宮嶷根據規定,在副考官的陪同(互相監督)下將卷子帶到了霍淩面前,雖然緊跟在宮嶷身邊的副考官存在感很低,但也沒低到霍淩直接當其不存在的程度。
懶得說宮嶷這些想太多的人總是死性不改,霍淩在葉曉靜靜注視下調整好了姿勢,仿佛剛剛完全沒有翻過白眼一般的繼續說道,“反正確定好前十名以后你們也要拿過來給朕過目,那干脆我就一次性看完好了。”
看一份也是看,看十份也是看,還不如一次性解決就不用再次見到宮嶷那張褶子臉。
被如此主動的霍淩驚到,原來還想當好一個花瓶的宮嶷怔愣了一下,才在霍淩逐漸不耐煩的注視下連忙讓副考官將剩下的八份卷子遞給小安子,由其遞交給了霍淩。
一共三百份的卷子,都讓霍淩看是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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