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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要念叨我還輪不到你，小沈老師，你嘗嘗這個奶湯元魚，早十年，這可是我們店里鐵打的招牌菜，就是現(xiàn)在好這一口兒的人是真少了，野生的元魚價格也太貴，我們也少做了。”

或是酸甜，或是鮮咸，每道菜的調(diào)味都很有濟南特色，喝湯之前，口味偏清淡的沈小甜已經(jīng)頗有些五味大亂。

純白的奶湯卻能一下子就鎮(zhèn)定了她的舌頭。

鮮香中帶著溫潤、平滑，讓人隱約有一種不用敷面膜也會皮膚很好的錯覺。

“別小看這奶湯，也是個功夫呢，咱們今天吃這些菜，腰花兒不算，其余的都是功夫菜，火候調(diào)味兒差一分，東西都不像樣子了。”

聽著陸辛的“解說”，沈小甜越發(fā)覺得這頓飯好吃。

可她的收獲也不只是在好吃上。

老元師傅說要看她的視頻，居然就真的拿出手機打開了――b站。

“我孫女給我弄了個軟件，讓我看看年輕人都吃啥，別說，還挺有意思。”

恰好“小甜老師”上一個視頻因為熱度高，被放在了頻道推薦位上，老元師傅點進(jìn)去，嘴里還說：“先給小沈老師一波三連。”

沈小甜突然覺得自己夾著糖醋魚的手不是很穩(wěn)。

第46章 聽荷一壺鮮

一頓飯, 一直吃到下午三點，元老師傅高興得很，要么就是抓著陸辛調(diào)侃廚藝圈兒里那些人人事事, 要么就是跟著沈小甜說一些做菜時候的小竅門兒。

雖然被陸辛懟得話都說不出來的時候也是有，可他顯然是開心的，被懟也開心。

沈小甜也挺高興的，她一直在搜集素材拍視頻，能和元師傅這樣有見識、有心胸、思維完全不古板的老前輩聊天，她獲得的好處是現(xiàn)在難以計量的。

“你要是沒事兒就再來找我, 唉，這店我現(xiàn)在交給我徒弟了，等過兩年，我就整七十了，到時候我就徹底退了。

“這一池荷花，從十年前就有人跟我說, 現(xiàn)在房價這么貴，我這個地方要是把園子收了改建成個豪華的大酒樓, 一定賺的更多, 可我一直就不愿意。

“合意居、合意居……我84年從我?guī)煾改莾航舆^這個地方, 到了90年終于攢夠了錢把那小磚房推了改成個小樓, 本來想叫荷意居的, 荷花那個字兒，找了個算命，說荷花應(yīng)該在里面不在外面，我才改了叫這個名字, 又在這里面引了水養(yǎng)荷花。

“我哪舍得真把它們都挖了呀？就算我把它們做了菜，那也是我給花兒安排了去處, 就是那沈丫頭不厚道……小沈老師，我不是說你，是另一個沈丫頭，唉，她做個茶湯手拉海參還取名叫什么聽荷一壺鮮，那也是二十年前了，我也是沒見識，一看她揉了幾下就能把海參一下子拉成比紙還薄的一張，我直接就被鎮(zhèn)住了，就為了學(xué)那個菜，把我這一池子荷花給薅了半池子去。”

沈小甜眨眨眼，捧著茶杯說：“海參里面富含蛋白質(zhì)，而且是纖維性狀的蛋白質(zhì)，因為不確定里面的膠原蛋白含量，我就先用纖維狀蛋白形容了。纖維狀的蛋白質(zhì)有個特性，就是它們會組成一個網(wǎng)，其余的什么脂肪啊、微量元素啊，都是掛在這個網(wǎng)上的。平常，海參身上的這個網(wǎng)是收縮的，但是后來，人們發(fā)現(xiàn)只要用力，就能把這個網(wǎng)徹底拉開。”

沈小甜兩只手的手指交疊在一起，突然張開，在模擬一個網(wǎng)被拉開的樣子。

“我覺得這才是這道菜的原理，在這個過程中，如果真的有什么東西能夠幫助改變蛋白質(zhì)分子的排列，無論是濃度，還是性質(zhì)上，都不會是你的荷花。”

老元師傅一臉的恍然大悟：“啊！原來是這樣，果然我的那荷花兒沒用啊！小沈老師你這么一說，我大概能明白，要是荷花能讓海參更好被拉扯了，那在荷花塘子里泡泡，人身上也有蛋白質(zhì)，人也就能被扯出二米長的臉皮來了，是不是這個道理？”

“是是是！”沈小甜連連點頭，老元師傅果然是能在b站給三連的人，在理解力方面比大部分學(xué)生都要更好，哪怕他可能只有很淺薄的來自于生活的化學(xué)知識。

“啊，二十多年了……這幫小子每次提起來呢，就是打趣我，我也是要面子，說什么也不想去問一句‘你當(dāng)初是不是故意折騰我’，現(xiàn)在我終于知道了。哎呀，謝謝你啊小沈老師，你果然不是那個沈！”

“嗯。”成功解惑的小甜老師臉上是甜甜的笑，她眨眨眼就說，“老元師傅，所以，您最后把海參做成了嗎？”

“咳――”一直在旁邊靜靜聽著的陸辛輕咳著放下了茶杯。

老元師傅的笑容卡住了，過了好幾秒，他抬手一拍自己肉呼呼的光腦門，“哎呀，連個主食都沒上，你們還要吃碗面么？”

果然是能“一波三連”的老元師傅，連轉(zhuǎn)移話題的本事都這么溜。

……

臨走的時候，老元師傅拿出了一本書，封面上卻是沒字的。

“干股我早就拆給了我?guī)讉€留在合意居的徒弟，剩下的一半兒，就留給我孫女了，她呀，就是個吃不了苦的小丫頭，我也沒指望她當(dāng)個廚子。

“她也喜歡我那池子荷花，我覺得就夠了。”

“這東西我也是整理了這么多年了，我留了饕餮樓一份，給我徒弟一人一份兒，我家里頭沒有再學(xué)廚的了，不過我還是留了一份兒，說不定將來有呢？”

聽他竟然這么說，陸辛看著那本書的表情難得變得嚴(yán)肅起來。

“老元……”

“你先別說話，你聽我說啊。小陸啊，你的天分，這么多年，我也就見過兩個比你更好的，我是真心想收你當(dāng)徒弟，可你的心是真的太野了，可能以后能好點兒？”

老元師傅的目光從沈小甜的臉上劃過。

“可你現(xiàn)在東拼西湊，本事也不低了，到底，我沒把你收進(jìn)來。這東西你拿著，那些老東西各個敝帚自珍，我不一樣，我收方子，不是為了藏著的，是為了把我這招牌給焊結(jié)實了，到現(xiàn)在，我覺得我手藝還行。你呢，要是你看著這些方子，能再倒騰出點兒什么來，嘿嘿……”

那本書，被老元師傅一巴掌拍在了陸辛的手里。

沈小甜在一邊靜靜看著，看著老元揮手讓他們走。

看著這個腦袋都泛紅的老人轉(zhuǎn)過身去，他抬著頭，是看著“合意居”的招牌。

“老元，要是我真從里面弄出了什么菜，你那廚房可得借我用啊。”

男人的話聽平的，一點抑揚頓挫都沒有，甚至少了點兒他平時那點兒勁兒。

卻像是里面藏著什么寶貝似的，一下子就讓老元師傅把身子轉(zhuǎn)了回來。

“好！小陸！我可跟你說定了！這事兒不改了！”

陸辛的語氣這下又正常了，他還笑：“不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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