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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卦象

談了好一會兒，楊局長已經到了，他拍著李穆的肩膀說：“你的消息是從哪里來的？真是很確實啊！連王市長都被嚇了一跳呢！”他學著李穆昨天的話，“一共是30層，第一層是品牌店，第二三層是大型超市，第四五層也是品牌店，第六層是電影院，第六層以上都是住宅……哇哈哈，王市長說他也是昨天才知道這個規劃呢，你居然馬上就知道了這么具體的消息。肯定是在順風地產內部有內線吧？還得是很高層的內線才行！”

“沒有，”李穆實話實說，“我哪來的什么內線啊。”順風地產是省城的地頭蛇，據說和省里某個省部級的高官有關系，資產數十億，建了無數的高檔樓盤，不要說李穆，就是李穆的父親李富貴，這時候在人家眼里也是一個小不點。人家隨便一個高層都上億元身價，收買這樣的人做內線？開什么玩笑啊！李穆自己現在身價才剛剛超過一億呢（20層的大樓加上養豬場加上阿輝二手車行的地，再減去負債）。

“沒內線那你就是超級黑客，黑進了順風地產的電腦系統里面。”楊局長說。

“我聽人說的。”什么超級黑客啊，李穆根本就不會編程，連組裝電腦都是一知半解，就知道挑貴的買。在國內的時候還試過買主板cpu顯卡內存然后讓人裝起來，到了國外之后就墮落得只會買品牌機了。

“這么機密的信息能聽說啊！”楊局長也不以為意，這樣的消息來源的確是不方便說出來的，“我問你你可以不老實說，要是王市長問你，你可要注意一點，別亂說話啊！”

晚上7點的時候，王市長準時來了。他剛剛50歲，在副市長這個位置上算是年富力強，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兩條劍眉斜向上飛，直插入鬢。說起話來中氣十足，仿佛世間沒有什么能夠難倒他的事情。當然，王市長也有這個底氣——副市長很多，常務副市長只有一個，算是副市長中排行第一的，能夠進市委常委。而身為省城的市委常委，這權利就相當大了，就算是省里面，有時候也不能不聽他的意見。

看到了王市長的真人，李穆忽然間想起來，其實他是見過王市長的，在上一輩子。那時候王市長因為一個重大案件已經被中紀委拿下了，可憐巴巴的坐在看守所里面做檢討。記得后來還上了省報的頭條，標題是：不問蒼生問鬼神。說的是王市長不關心民間疾苦，經常去求神問佛，占卜問卦。常年養著好幾個風水師，還在家里花了上千萬，建了一個玉石雕成的九龍風水壁。

“小李啊！”王市長問李穆，“你知不知道我為什么聽楊局一說，立即就答應和你吃飯了？因為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知道順風地產的規劃圖的？可一定要和我說實話這個規劃圖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算起來楊局比我知道得還早，更不要說你了。老老實實告訴我，你究竟是怎么弄到規劃圖的。可不要騙我喔！要是你騙我，哼哼~”

“是啊，是啊，你老老實實告訴王市長，你是怎么知道的！”楊局長也幫腔說，“順風地產把這個規劃瞞得嚴嚴實實，生怕泄露出去。礦工宿舍那幫礦工家屬本來就不滿意賠償，要是這個規劃被他們知道了，那就更不肯罷休了。我也只知道他們是要搞商住混合，不知道是要搞這么大的。”

“我去看圖紙，還只準看不準復印呢。”王市長補充說。

李穆哪里知道還會有這種內情啊，滿頭都出了白毛汗，難道說自己是穿越的咩？這肯定不行，那就說自己是在街上撿到一個u盤，里面有這個資料？想起王市長的‘往事’，李穆心中靈光一閃，有了主意，“我是算出來的。”

“算出來？怎么算？”王市長果然興趣大增。

“算卦算出來的。”李穆發現自己沒說清楚，連忙補充。

“你可不要胡說啊！”楊局長連忙說，他可不知道王市長迷戀封建迷信的事情，生怕李穆這個答案把王市長惹怒了。“你是有內線呢，還是有黑客技術？”

“我是算卦算出來的。”李穆堅持說。

“你別亂插嘴！”王市長瞪了楊局長一眼，對李穆和顏悅色地說，“這也能算出來？”

“是的。”李穆說，“只要是變化，就逃不出易經的范疇。”李穆對于四柱啊抽簽啊請神啊都沒研究，只有易經還看過幾篇。李富貴逃到國外以后，也像是王市長一樣落入了封建迷信的深淵之中，整天在那兒研究生辰八字，命格看相。李穆無聊，也順帶著隨便看了一些，不求甚解而已，沒想到這時候居然用上了。他往褲帶一掏，掏出幾枚一塊錢的硬幣來，“我就是用這個起卦預測的。”

“不是用銅錢嗎？”王市長問。

一般用的都是銅錢，不過李穆手頭哪里有銅錢啊，他手頭這幾個硬幣還是白天去買礦泉水的時候找的，當然李穆早就找好了借口：“算哪一朝的事，就得用哪一朝的錢。古錢雖然好看，可我們現在是新朝，要預測現在的事情，自然應該用新朝的錢幣。”

“有理，有理！古人花銅錢，自然用銅錢卜卦，我們現在用人民幣，自然應該用人民幣來卜卦。”王市長說，“你是得了一個什么卦？”

“乾卦！”所謂的乾卦，就是易經的第一個卦象，李穆看易經的時候也是亂看，只有這第一個卦象記得最熟。在李穆的淺薄見識中，易經里面用一橫表示陽，這一橫中間斷開，就表示陰。一個陰陽就是一個卦，每一個卦象有六個爻。爻可以是陰，也可以是陽，所以一共是2的六次方，64種卦象。乾卦就是從上到下6個全都是陽爻。易經的解釋各朝各代汗牛充棟，李穆也不記得那么許多。“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這句話，就是乾卦的卦象，下一句就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乾卦？”王市長冥思苦想，“乾卦象征的是開始，是開創。順風地產這個項目是舊宿舍樓重建成商業地產，哪里有開創了？對不上啊。要是開發新區，那還勉強能對得上。”

“元亨利貞。”李穆說。這是乾卦的卜辭，描述的是乾卦的整體意向。元，就是開創，亨，就是通達，利貞，就是適宜穩固。

“哦！”王市長一副我明白了的樣子，雖然李穆根本就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幸好王市長自己就開始解釋了，“乾卦說的是顯學，現在我們省城房地產的顯學，最能賺錢的，最受矚目的，當然就是商業房地產，住宅地產要略遜一籌，但也可以算是顯學。兩個混合，當然就是商住混合地產。”

“商業地產比住宅地產更加陽剛，所以，也許是商住混合，也許是商業地產。”李穆補充說，“但絕對不會是單獨一個住宅。”

“沒錯，沒錯！”王市長說，“乾卦有六爻，所以是六層商業，以上是住宅！但為什么第一層是品牌店呢？”

“初九，潛龍勿用。”李穆說。這是爻辭，解釋爻用的。

“潛龍……潛龍……我明白了！”王市長再次恍然大悟。

你究竟明白什么了，不要吊人胃口好不好……李穆心里想著，卻不能開口問。“王市長，我還沒明白啊！”楊局長腆著臉問。

“你這都不明白？”王市長鄙視他說，“潛龍，你知道什么叫做潛龍嗎？”

“是不是那個清朝皇帝啊？”楊局長問。

“當然不是了！”王市長說，“潛龍，就是潛伏著的龍。因為潛伏著，所以要觀察眾人，選擇時機。第一爻是十五的發端，位卑力微，需要養精蓄銳，其目的在于進一步發展。所以要分割開來，一間一間租出去。這種模式當然不如整體出租來的穩定，甚至還有可能會有空租期賺不到錢，但是能夠吸引人氣，以利將來。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意思就是可以開始引進大客戶了，正好引進一個超市。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君子整天都要振作，直到夜間還要時時警惕前行，這樣即使面臨危險，也可以免遭傷害。說明這個超市是24小時營業的。，九四，或躍在淵，無咎。或者騰飛直上，或者繼續呆在家中，所以九四和初九一樣，也是分割出租。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第五層就是要引進名牌店了。上九，坑龍有悔！事物發展到了極致，盛極必衰，前面五層都是讓大家逛的，第六層就要大家坐下來，要么是酒樓，要么是電影院。”

“原來如此！”楊局長半信半疑，不過市長說的，他也只能上前湊趣，“老祖宗的學問，可真是博大精深啊！”

“龍戰于野，其血玄黃。”李穆又加了一句上去，這句話是坤卦的卦辭，“陰極生陽，陽極生陰。我估計這大商場建起來以后一定能夠大紅大紫。但在此之前，恐怕還有一場血光之災。”

第六十四章 一杯一層

“血光之災？”王市長沉吟了半響，“難道是拆遷的問題？”

“這我就不知道了。”李穆說。他說的這個血光之災，指的是礦山宿舍里面不肯搬走的住戶串聯起來，和拆遷的打了一場。礦山的人團結，有各種開礦工具，差點還用到了開山的炸藥。拆遷的被拆遷的，加起來傷了好幾十個，其中有些還是重傷。這事弄得很大，市里區里十幾個官員被撤職查辦，王市長似乎沒有因為這事受牽連，不過他自己這時候也不知道。按照普通官員的想法，這時候應該是講和諧合稀泥，不管誰對誰錯，先把事情壓下去再說。李穆的算盤，就是讓王市長勸一勸這個順風地產，出多一點補償金。又或者派人去瓦解一下被拆遷的串聯，總之不要打起來就行。一打起來，順風地產固然沒落著好，可是被拆遷的那幫，雖然是拿到了賠償，可是重傷輕傷的，又何苦來哉？

“王市長，這要是真的，可是大事啊！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楊局長說。和諧社會講和諧，因為拆遷而發生了流血沖突的話，國土的規劃的城管的這些和拆遷直接相關的部門都要吃不了兜著走。“我們應該……嗯……立即……嗯……”總不能說應該在市委常委會議上說李穆卜了一卦，算出來這里有血光之災？

“這個……”王市長也有些遲疑，不過是另外一個方面的，“要是阻止了，這地的風水格局會不會被破壞了啊？要是本來能發達的，結果我們橫插一手，這塊地不能發達了怎么辦？順風地產劉總可是省里某人的大舅子，他這人啊，干什么干壞了，都是怪天怪地怪空氣。要是他干這個地塊賠了錢，肯定要在他姐夫面前說我們壞話，到時候上邊肯定要怪我們沒做好工作。”

“這個當然不會！”李穆連忙想了個理由，“上天有好生之德，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要是能夠阻止這場無妄之災，只會讓商場更加興旺發達。”

“太興旺了也不好。姓劉的討厭得要死，他算個什么東西啊！中學沒畢業，在街上擺地攤的混混。就是因為姐姐嫁得好，這幾年可發達起來了，還來和我吆五喝六的。在我的地盤上面建商場，還神神秘秘的說什么不準復印！他奶奶的！”王市長說，“就算他姐夫都不敢這么和我說話！”

“王市長……”楊局長嚇得臉都白了。

“你怕什么啊！”王市長也感覺自己說得有點過了，“難道我們這里有誰會說出去？是你還是小李啊？”艾莉絲就這么被他忽略了。

“我一向嘴很嚴。”李穆連忙說。

“好了好了，我們別說這些掃興的事情了。”王市長說，“讓他們上菜吧，我們喝幾杯……接下來我還要趕場呢。”

“好的！”李穆立即出了房間，讓門外等了好久的服務員上菜。

“對了，王市長，今天怎么是一個人來？”楊局長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