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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考場上的頭兩天,心情過于激動,哪怕是做一整天的題目,到了晚上也很難像平時那樣,躺在床上,頭沾枕頭立刻就睡著。
更何況被褥上還帶著一股子怪味兒,魏時頭幾日入睡,靠的全部都是默背,也不拘是哪一本書,想起什么來就背什么。
反正這些試卷上的題目實在是太雜了,哪怕是四書五經,一本書上也抽不出幾個句子來,大都是一本書就出上一兩句,全部混雜在一塊。
是以,在這種情況下,晚上用來催眠的背書,也就沒什么挑選的必要性了。
不過第一場的考試結束之后,在這個考舍里的第四個晚上,魏時卻是倒頭就睡。
一方面是來自身體上的疲憊,題量實在是多,胳膊都是酸的,另一方面是來自精神上的疲憊,做題的時候要集中注意力,整個神經都是繃著的,好不容易完成了一場,松懈下來,自然也就覺得累了。
不過,魏時對第二場的考試還是很期待的,算學和律學,這兩個科目,前者是他擅長的,后者則是他喜歡的。
魏時一直都覺得,在這所有的科目里頭,若論到實用性,當首推律學。
關鍵是朝廷的這些刑法、律令,也都是有規律可循的,能夠形成一個邏輯在里面。
縱使是文科生,背政史地的時候,那也是講究邏輯的,大腦把這些東西儲存下來,如果沒有一個邏輯鏈在里頭,容易遺忘不說,更重要的是不容易提取。
作為文科生,最擅長的應該就是把一個一個的知識點打碎了,然后重新雜糅在一起。
這對于律學的學習來說,還是很實用的。
在期待中來臨的試卷,難度和題量都是能夠讓魏時滿意的,自己尤為擅長的科目,當然是希望更難一些才好,這樣才能跟人拉出差距嘛。
算學題目就只有最后一道是拔高的,難度明顯,特別湊巧的是,跟這道題目類似的題,魏時曾經做過,就是在師伯那里。
當時并不是他跟師伯第一次見面,但確實是第一次有求于師伯,也是頭一次跟師伯說那么多的話。
師伯當時總共是給他出了五道算學題,一道比一道難,其中的第三道,跟試卷上的最后一道題目是差不多的。
當初這道題,魏時僅僅做出來一半。
之后,感謝師伯,這五道題里邊,第三道題是師伯給他完完整整講過的。
前兩道他做出來了,后兩道實在是太難了,師伯嘗試著跟他講過幾次,但沒有特別整的時間,再加上他空間思維的能力實在是差,所以至今后兩道題目也沒有完完全全的講過一遍。
魏時興奮的都有些想尖叫,這到底是什么逆天的運氣,難不成他的金手指就是這個,運氣特別好,好到連他自己都難以置信。
接連三天,魏時都是在亢奮當中度過的,試卷檢查了一遍又一遍,不過這次他倒沒有提前交卷,畢竟他附近的這么多的考舍,貌似還沒有一個考生交卷的,他也就不做這個出頭鳥了。
第三場,考的是策問和詩賦。
跟以往的考試一樣,詩賦也是指定了主題,這一次的主題,魏時不知道是應該贊主考官返璞歸真,還是應該暗地里吐槽主考官不用心。
以‘春’為主題,這應該是古往今來的詩人們都已經寫膩了的主題,也是所有讀書人從接觸詩賦開始,就一定會練習的題目。
春天可寫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太多了,魏時寫的是春雨,‘蜜月期’的時候,他跟夫人曾經去莊子上小住過幾日。
那時還是冬天,自然不會有春雨,不過卻是有一場冬雪不期而至。
農人臉上歡欣的表情,連小孩子都是高興的,這一場雪是他們期盼了很久的。
想必一場及時的春雨,能帶給農人的喜悅感也是如此。
魏時的詩,寫的便是春雨和農人。
策問題目,出乎意料的大,如何看待全國財政重心逐漸向南偏移的原因和影響。
魏時很是后悔,之前怎么沒去跟師伯多討教幾次,這天下難道還有人比戶部尚書更清楚全國財政嗎。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這話雖然放在這里不太貼切,但是卻能完美的詮釋出魏時現在的心情。
不過沮喪歸沮喪,策問該寫還是要寫的。
全國的財政中心逐漸南移,這不是從本朝就開始的事情了,前朝起,就已經有這個趨勢了。
魏時沒研究過經濟,但是作為文科生,初中三年和高中三年,加起來總共六年的歷史課可不是白上的。
上輩子,在沒有發生過偏移的歷史上,全國的經濟中心也發生了南移,這原因和影響都是分析過、背過的,如今也能依稀想起幾條來,關鍵是這分析套路是不變的。
雖然朝代不一樣了,歷史從武則天時期便轉了一個彎兒,導致經濟難移的原因和影響也就不太一樣了,不過,分析的層次和條理,照樣是可以拿來用的。
魏時打了兩遍的草稿,寫了改,改了寫,在最后一天的中午,才開始把文章謄寫到正式的卷面上。
卷面整潔不整潔,也是會影響到閱卷者對考生的印象,魏時絲毫不敢懈怠,一口氣寫下來,停筆的時候,背上已經是密密麻麻的汗了。
魏時很慶幸自己手上是不太會出虛汗的,不然的話,光是停筆用帕子擦汗,也是件麻煩事兒。
不過,熱總比冷好,會試沒開始之前的整個八月,京城附近的寺廟香火旺盛,求保平安的、求高中的,還有一群求……不變天的。
不管是神佛顯了靈,還是這一屆的考生運氣好,這天公還真作美,一連九天,全都是好天氣,沒有陰雨連綿,也沒有氣溫驟降。
從考場上出來,魏時走路的步子都是虛的,不止他是這樣,考生們瞧上去精神頭大都不怎么好,步子虛浮,誰也不搶著往出口去,慢悠悠的往前走,特別像是一群已經年過古稀的老人家。
出了考舍之后,沒走兩步,便被趕過來的元寶攙住了。
到今天,這一百步,已經走了九十九步了,就差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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