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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她腦子里沒那么多彎彎繞繞,直接追了上去,攔住他說,我家是做珠寶的,我送兩顆鉆石給你,謝謝你吧。
他擺手說不用。
她又問,這樣你不是白幫我了嗎?
他笑著說,那以后你當我朋友吧,朋友幫朋友是應該的,就不用送鉆石了。
徐翹能把這段對話記得格外清楚,或許是因為,那是這座城市里,第一個愿意當她朋友的人。
而且他說的是“你當我朋友吧”,不是高高在上,施舍一般的“我當你朋友吧”。
所以她高興地接受了他。
可兩人不在同一個年級,說是朋友,卻沒能在后來產生太多交集。
徐翹的回憶里,只剩下那年夏天,偶爾放學后,他陪她坐在綠茵場的看臺上,拿著一本語文書,一遍遍糾正她被人嘲笑的口音。
所以雖然這個男孩子在夏天結束后突然與她不告而別,雖然這么多年過去,他在她心里連臉都模糊了,她還是能在聽見他名字的時候,把他跟淡淡的,沁人心脾的青草味聯系在一起。
徐翹站在玄關愣了半天,微微有些發懵。
說來也巧,如果早幾個月,她還真不一定能立刻把這號人從回憶里扒出來。
之所以此刻輕松記起,是因為之前被程燁甩的時候,朱黎說她好可憐,初戀給了這么個渣男,她不服氣,搜腸刮肚想了半天,說她初戀明明在小學,還通過自己也分不清虛實的記憶美化,把他描述成了“身披五彩圣衣,腳踏七色祥云”,救公主于水火的英雄騎士。
朱黎說“小學雞一起讀課文練發音”也算談戀愛嗎,她非說就算,強行把人從陳年往事里拉出來初戀了一回。
徐翹這會兒特別想跟朱黎講講這事,來消化和宋冕重逢的震驚,可她們已經斷聯好久了。
她只好先出發前往工作室,一邊在車上默默梳理宋冕在她面前躲躲藏藏的原因。
當年他不告而別后,她生氣傷心了好一陣,直到得知,他是因為家里生意遇到困難,跟著父母南下去了,才釋懷一些。
這么一想,宋冕是不是跟現在的她一樣,覺得自己家沒落了,所以不愿意面對故人?
可是既然不喜歡這個圈子,以他的年紀,又為什么不在大醫院工作,而來給有錢人當私人醫生呢?
疑惑太多,換作以前的徐翹,或許會不管三七二十一跟他問個明白。可她如今對他的處境有了“同理心”,突然就不敢這么我行我素了。
而且她剛剛居高臨下,刨根問底的態度,應該已經讓他挺不舒服了吧。
徐翹一路念著心事,游魂似的走上工作室的旋梯,冷不防迎面來了個人。
“啊,羽小姐,我正想找你呢!”對方拿著平板停住腳步。
徐翹抬起頭,認出了來人。
這是跟她同崗的珠寶設計師,跟她年紀差不了多少,也是初出茅廬的新人,姓皮名誕,工作室其他人都叫他“小皮蛋”。
“找我做什么?”徐翹心不在焉地問。
皮誕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腦勺:“就是,就是那個吧,我最近能不能跟你共用大畫室?我要參加這個比賽……”他把平板拿給她看,“需要準備手繪稿,你那邊采光設備比較好。”
“沒問題啊。”徐翹點點頭,正要與他錯身而過,一眼瞥見平板屏幕,“等會兒,這什么比賽?”
她指著屏幕上那顆目測凈度與克拉數驚人的緬甸藍寶石說。
“比利時一個民間珠寶設計大賽,這顆緬甸藍寶石原石是彩頭之一。”
“一個民間比賽這么大手筆?”徐翹驚訝。
“是啊,大家都挺震驚的呢,你知道珠寶收藏家湯森嗎?”
“當然。”
“前陣子湯森在北城舉辦了一場珠寶拍賣會,那條用緬甸藍寶石打的手鏈拍了兩千萬人民幣,這事你聽說過吧?”
“……”她不僅聽說過,她還是那場競拍中的失敗者。
徐翹點點頭:“嗯,略有耳聞。”
“這塊原石就是湯森贊助的,不僅達到皇家藍級別,比起拍賣會上那條手鏈的主石,凈度還更純,重量接近八十克拉。而且它居然是新人組的彩頭。”
“新人組?”
“對,比賽分為專業組和新人組,專業組那邊的獎品還沒公布,新人組這邊的金獎就是這塊原石,你說刺不刺激?”
徐翹心神一蕩,面上處變不驚:“是有點刺激。”——是非常刺激。
“雖然這種民間比賽權威方面含金量不高啦,但對新人來說還蠻值得小試牛刀的,說不定就嶄露頭角了,再說獎品這么豐厚,不拼一把,你永遠不知道自己離一夜暴富有多近。”
“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是太有道理了。
徐翹拍拍他的肩,若有所思地上樓走進辦公室,平靜地關上門后,飛奔到電腦前,瘋狂搜索起這場比賽的相關資料。
在了解到距離報名截止只剩十個鐘頭時,她覺得自己可能暫時分不出神去思考宋冕的事了。
——
有時候人做一個決定,往往需要被時間推一把。
當你有足足一個禮拜考慮是否做一件事,很多負面因素會一天天打消你的熱情,加重你的顧慮,可當你只剩下十小時,這事可能頭腦一熱就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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