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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被發現累了以后,又被發現渴了,徐翹有點生氣。
新環境果然需要磨合,剛才那林助理光顧著領她參觀,連杯水都沒倒,眼力見真不行。
她半杯花茶下肚,見程浪還不開口,一副想拖進度條的樣子,敲敲桌板催促:“你不忙嗎?你不忙我忙,不是真來跟你喝茶的,麻煩小程總直說,你串通我朋友,來這一出偷雞摸狗的,到底想做什么?”
程浪點點頭:“先答第一個問題:我很忙,所以雖然入股了這間工作室,并不會朝九晚五地過來坐班,現階段,一周出現在這里的時間總和應該不超過三小時。”
“第二個問題:我承認在這件事上使用過一些非常手段,你有理由指責我,但‘偷雞摸狗’這個詞,我不認同。偷竊的前提是我要有所得,但事實是,這半個月來,我請人翻新樓下那間工藝室,花費超過三百萬人民幣,隨著工藝室規模擴大,設備精進,這個數字還會持續增加,而我,到目前為止并沒有得到報償。”
徐翹氣笑了:“此時,此刻,此地,我,徐翹,就在你面前,這難道不是你那該死的三百萬的報償?”
“……”程浪覺得,他可能低估了徐翹對于金錢的概念。
默了默,他點點頭:“如果見你一面的定價是三百萬,那好,我的確在偷雞摸狗?!?
這是什么“如果你要這樣想,那我也沒辦法”的標準渣男語錄?
徐翹看了會兒天花板保持冷靜:“聽你這意思,花這錢不是光為見我一面,那你說是為了什么?”
“投資。除蘭臣外,我的投資領域還涉足其他各行各業——餐飲,娛樂,醫療,教育……你可以理解為,我是在投資這間珠寶工作室,也可以理解為,我是在投資郁小姐口中,你這位‘將來必定占據珠寶界一席之地’的未來珠寶設計師。”
徐翹真想給他這嘴皮子比個六六六。
剛聽他說到“投資這間珠寶工作室”,她還打算伸出拇指和食指,作個“一米米”的手勢,質問他一大總裁有必要搞這么小的投資嗎,可等他說到投資她這位未來珠寶設計師時,她的手就不自覺放了下去。
那可確實是個好大好值當的投資。
徐翹拿喬的范兒一起:“小程總混跡生意場,應該知道,選擇從來都是雙向的。你想投資我,我憑什么就要乖乖給你投資?畢竟你也說了,我前途不可限量,欣賞我的人或許可以從這里排到米蘭埃瑪努埃萊二世長廊,我為什么選擇你?”
“這就是我今天在這里等你的原因?!背汤藢⒁豁衬繙y不少于三十頁的合同輕輕推到她面前,“就像你說的,選擇從來都是雙向的,所以你看看,我開出的條件能不能達到你的選擇標準?!?
徐翹看了眼這明顯超過一般勞動合同頁數的厚度,臉色難看起來。
好聽話誰不會說,嘴里口口聲聲講著投資,也不過就是別有企圖的遮羞布。
在這圈子里待了這么多年,那種不干不凈的“賣身契”,沒見過也聽多了。
她捏起合同書書脊抖了抖,好笑道:“這么厚一疊,密密麻麻全是你們商人精通的文字游戲,你讓我一門外漢看看?我是不懂職場上的彎彎繞繞,但我不蠢,別想站在制高點拿一紙契約坑我?!?
“我之所以在你簽訂勞動合同前主動表明身份,正是因為,尊重契約精神,是我作為一個商人的底線,也是我作為一個男人的底線,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擔保,我不會做這種不入流的事,當然,如果你還是不相信我,”程浪話鋒一轉,“可以請專業律師替你審核這份合同,一切費用由我承擔?!?
“我當然不相信,我為什么要相信一個半夜趁我睡覺摸我手的男人的人格?”
翻舊賬或許是女人的天分,程浪無可反駁地沉默片刻:“那明天給你安排律師?!庇挚戳搜弁蟊?,“時間不早了,我帶你去吃晚飯?!?
徐翹豎掌打住他:“小程總,公私分明是誰說的?別說我們現在還沒建立雇傭關系,就算建立了,老板跟員工說‘我帶你去吃晚飯’這種話,好像也越界了吧?”
程浪抬起頭,看向她那雙狡黠明亮的眼睛。
那雙眼睛大約在說——你以為雇傭關系能給你為所欲為提供便利嗎,告訴你,這才是你自縛手腳的開始。
程浪一瞬不眨地看著她。
徐翹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他。
有那么一個不知科學與否的說法,說男女對視超過八秒鐘,兩人摩擦出愛火的幾率就會翻倍。
但現在看來,徐翹好像只有跟程浪摩擦出戰火的意思。
所以數秒后,程浪先讓步:“好,是我用詞不當,那重新表述——作為伯格珠寶工作室的東道主,今天我是否有這個榮幸,與受邀來此參觀,考慮入職的未來珠寶設計師共進晚餐?”
徐翹托著腮,饒有興致地聽著這串嚴謹到仿佛畢業論文的邀請詞,滿意地點點頭,在程浪伸手去拿桌上手機,預備起身的時候,及時微笑道:“沒有?!?
“……?”
她笑瞇瞇地看著他:“我的意思是,抱歉,我認為你沒有這個榮幸?!?
——
徐翹覺得,如果核裂變有畫面,大概就是程浪剛才被她拒絕時的那張臉。
她了解這些上流社會的成熟男性。
財富和權力日復一日地淘洗著他們,讓他們隨時隨地保持著那份矜貴,把他們的面目滋養得虛假而矯飾,哪怕“泡妞”也是如此。
有時候她覺得,程燁雖然渣,但人家渣得真實,除開那些不道德行為,反而比程浪這種高姿態的上位者可愛一些。
當然,從客觀角度講,她不能責怪程浪的“不可愛”。畢竟這是他從小到大生活的環境給他的影響,身在高位,許多露于人前的場合,他不得不擺出這樣的姿態,久而久之也就習慣成了自然。
可作為被“泡”的對象,這種德性,她才不接受呢。
這狗男人,看她沒錢了好欺負,就想重新回頭泡她?
不好意思,過了那個村就沒那個店了,現在的形勢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沒錢的不怕有錢的。她就是要撕掉他那張高高在上的面具。
徐翹瀟瀟灑灑地離開工作室,坐上卡宴后座,冷著臉交代司機:“去律所?!?
“您去哪家律所?”
“給我找一家低調中透著逼格,有逼格又絕不喪失人格的律所。”
接受程浪安排的律師審核合同,無異于直接當案板上的魚,任他宰割,假使這樣,這一環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所以律師還得她自己委托。
她倒要看看,程浪的人格到底值幾個錢。
司機在一愣過后,把車開出了創業園。